創意的昨日

昨天下午參與了一場創意腦力激盪的馬拉松考驗。從中午到傍晚六點,與會的人們拋出了一個又一個精采的「創意」討論。一開始是小草(@swpave)的創意國家;然後是令儀的出版與創意;容瑛與學生提到 live house 的創意地景(creative landscape),Chu Mengtze 以極限金屬(Extreme Metal)的案例討論「集體性」,其中引發了動漫世代的靖嵐提出了御宅族系的比較看法、提問與觀點。我以 Creative Commons 為起點、protocol 作為概念工具、patterns of momentum 作為切入點想要「解」Internet 這隻大「牛」,而 Eric 則讓我們看到了設計公司的魔法舞台絢麗的前台面貌。

在開會前我先拋磚引玉地丟出了一個我的參考提問給與會朋友參考,作為我自己的出發點:

長期以來我是一個網路運動的參與者(鄉民)、實踐者(黑客)與反思者(批判者)。我所關注的是 Internet 作為一個實踐場域,涉及到眾人溝通對話的傳播模式(或者以 protocol「協定」一詞來總論之);帶動了諸如商業模式、人力資源與組織、技術典範、社會文化、消費與自由經濟市場,甚至資訊社會中公共領域的嶄新意涵的種種創新,是否能夠讓我們對「創意」有著更為深刻的提問與洞悉?

舉例來說,創意是否具有結構(structure)上的特性?是否有隸屬於底層的基礎建設(infrastructure),以及隸屬於外圍的應用領域(application)的區分,而外圍的能動性決定於底層的限制與開放?Laurence Lessig 在 Code version 2 書中試圖要以此種結構構型來理解網路空間(cyberspace)的運作規則:他稱之為 architecture of control(控制的架構)。Web 2.0 論者如 Tim O’Reilly 喜歡用 architecture of participateon(參與的架構)。

第二個提問,創意是否有其社會性格,例如社會性地互依?在此處的社會性乃是指稱關連的分類模式,例如 Manuel Castells 所援引的空間向度剖析,或者 Viviana Zelizer 在論述 earmark 在人類經濟生活歷史中的個人化、情感化特性。

第三個提問,創意與自由的關係?言論自由與創意之間有著難分難捨的藕斷絲連關係。希望釐清個體、集體在什麼程度的「自由」—或者免於依賴—是否是創意之所以能夠發生的基礎?

第四個提問,創意是否能夠被管理、被治理、被推動、促成?智慧財產權是否是關於創意的捍衛,抑或是壟斷衍生文化物件的禁錮根源機制?是否有推動創意的社會運動?

我希望這樣的思索能夠讓我們足以閱讀像是自由軟體運動(free software movement)、創用CC(Creative Commons,創意公共財)這樣的全球運動,以及TED這種席捲全世界的視覺傳播形式,釐清他們究竟是創意的(副)產物,還是他們是創意的過程,抑或創意的捍衛者。

當討論進行當中,我就已經覺得原本的構想粗糙而亟欲修之而後快。一些精采的對話速記如下:

  • 小草提出了一組四個概念工具:空間生產(想像)、尺度政治(門戶、內地)、流動、權力,來檢視他自己所參與的新加坡創意國家與雲南的水政治計畫;引發了我的想法,是否有「非想像」的空間生產過程?網路空間對於「尺度」的看法與現實政治(realpolitik)不同,網路的尺度往往是「既大且小」(scalable)的,是否網路(產業)創意與創新倘若被整合到國家層次的文化政策時,應該還要多出一組可能的新工具與新應用?
  • 令儀在描述台灣出版產業的 production vs. marketing 區分結構時,靖嵐提出了動漫文類作品的不同主導方向/比重可能。這如何跟跨國的案例做對話?(如 Lash 與 Urry 書中 1980 或 1990 年代的英國出版產業變化)而 Jerry 提醒了這些與音樂產業的 project-oriented 方式有其類似之處,我想到的是,是否某些「出版神話」中實務工作者傳奇般的「直覺」操作,其實是一種產業版塊運動前的「預動」?(我另外舉授權產業的例子,某些 bargain power 的產生乃是來自於商業模式的磨合、穩定共生關係)
  • 令儀問到台灣的小型出版社、小型印刷廠的創意成果,其實在資訊電子產業其實是有同樣類似的創新案例。其在結構上掌握生態系中大型公司所無法擁有的彈性空間,創造自己的獨特角色的附加價值;Jerry 回應的例子是東歐國營紡織工廠的生產工具、開放給工人再利用的經驗。(忘記是哪一位研究者)
  • live house 作為一種創意地景,有非常精采的討論:包括空間作為一種篩選、將群眾與表演者的「關係」ging 到極致的一種嘗試。小草、Chu、容瑛等人一段關於 live house 歷史的討論非常有趣。我則想要把政治再帶回 live house 的「創始神話」當中:什麼叫做「我們的空間」?而創意地景中這些「節點」的 inter-relations,衝突與協調,如何述說故事,則是眾人一致覺得最精采的故事。
  • Chu 在講述自己「極限金屬迷」的「法國民族音樂」研究時,靖嵐有很多基於日本動漫研究傳統的提問湧出,相當到位與精采。期待她可以寫一些來與大家分享對話。我自己因為前一陣子在讀《動物的後現代》,所以特別對「迷」們的二次創作深感興趣。例如那些「極限金屬樂團的族譜(圖)」,是否是一種動態、contesting 競逐的關係,隨著我們距離「正統」的現實距離遠近而「看得見」或「看不見」?這兩位女士的對話讓這個主題變得非常精采。
  • Eric 的「設計公司傳奇」故事實在太有趣了。我覺得透過「破洞」之處來讓人一瞥後台面貌,或者透過國際比較(與 IDEO 來對話)來「理解」他們是如何「在地化」知識與「特殊化」這些「尋常的台灣奇蹟」(OEM的精采成果),可以講述出超級精采的故事。



關於我自己的論述部分,我也有一些較為釐清的想法。

Lessig 與他的努力,例如全球的 Creative Commons 運動(台灣的分支是由莊庭瑞教授所領導的「創用CC」計畫),就是透過法律基礎建設與技術環境的整合,讓技術擁有主導權的現象如實浮現。然而也正因為他的努力,讓技術主導曝露出一切「公共園地」的「人工化」:人們真正需要的不是有意識地去「打造」公共園地,而是讓公共與私有之間的交織更為直觀、易於反思與試誤、調整,或者更直接的說,是公與私領域關係的重新定義。無論是 CC Zero 的討論,或者 Sharism 等後繼者的更新視野,數位公共園地(digital commons)的努力似乎已經移轉到新的方向:開放資料、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Web of Things(感謝日本 Takaharu Kameoka 教授就 eCulture 與物聯網給予的啟發)。

Lessig 的簡單「功勳」,可以從這則 TED 的演講影片中來快速理解。(感謝 Jerry)

要耙梳 Creative Commons 十多年來的成果,說真的還有點嚇人;這就像是跟 Wikipedia,Web 2.0,自由軟體,或任何一個過去十多年重要的戰役歷史搏鬥一樣,讓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寒氣。台灣過往是沒有人關注,在源頭之際就已經資源稀少、苦苦追趕;而十年過去要做思想性的整理與批判,則又要面對深刻體力、智力、與意志的挑戰。

我不想只談 Creative Commons 運動,這座一如由律師與會計師所構成的創意階級(creative class)一般的人工花園。誠如我的摘要所闡述的,我想要捕捉的是 Internet 所具有的,「動量的模式」(patterns of momentum);讓網際網路動起來,連結起上千萬人的那股力量,而且那股力量仍在繼續啟發(啟動著)人們。透過 Jerry 和我的問答,我想要更具體地將分析焦點落在我所建構過的那台「開放文化硬體」裝置經驗中(這包括一系列衝撞與摸索的經驗:Christopher Adams 等人共同搞出來的 MilkyMyst、我自己的 GSM 系統救難硬體架構經驗,田間伺服器/環境偵測系統計畫,以及我跟 Denny 最近一起想提的 Social Innovation 整合構想:Fab Lab 微型工廠 與 Hackerspace 黑客空間)。因為通訊協定(protocol)所連結起來的不只是內容對內容權力關係的流動,而是將內容允許它得以被另置在不同應用脈絡的一種行動的可能。我們只有往後看,往下看,往未來看,才有機會理解眼前的這些苦差事、噪音、勞動形式、組合關係的意義。畢竟這 15 年的生命體驗,要細說從頭、同時又不忽略了當下左右手畔正在進行中的互動與演進,實在很困難重重啊。

總的來說,我想要回答一個問題:什麼是 Internet 所激盪/原生/激發的創意?以其中的 GSM 救難裝置(「自助行動電話系統」)為例,臨時基地台是英國的(台灣製造)、GSM 系統(2G 規格)是歐洲的、臨時基地台控制系統是德國人寫的(在台灣時創作出來)、整合的框架是台灣人跟斯里蘭卡人創造出來的。透過授權、自由軟體運動、創用CC、國際救難社群,這些東西才成為一個互相組合起來有機會可以發揮作用的「創意玩具」。

這就是我寫 Internet 與創意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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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給中國(使用者)的敏感建議

昨天早些時候我在 twitter 寫到:我認為目前有兩種大型凝聚當代知識型(episteme,傅柯先生在《事物的秩序》裡的說法)的社會力:資本/市場與社會(不)正義。前者我想說的是美國、web 2.0,後者我想說的是中國。然而我更好奇的是其他的大型國家,如巴西、俄羅斯、印度。他們是怎麼進行的。至少在巴西的例子中,我讀到了在文化部門 Jose Murilo 對這八年巴西文化政治的發展經驗(
Jose Murilo
: How is Brazil’s approach to Digital Culture unique? And what can the rest of the world learn from it?);俄羅斯的全球之聲文章報導等等。

Google 在 5/31 起推出會提醒使用者的 Google 中國敏感詞警告功能(InsideSearch: Better search in mainland China,或者請參考英國衛報文章Google change will alert Chinese users when search terms are being censored),則讓我意識到,這是這兩種大型凝聚力量的交匯與撞擊。宛如大洲頂端的岬角,是兩股洋流交匯之處;其地理與氣候的意義都非同凡響。這是繼中國防火牆擋掉敏感詞語資訊封包之後,第二次市場資本主義與社會(不)正義兩股動員力量的遭遇,也是市場第一次制度性的反擊。

所謂的制度性,一如中國祭出國家內政、國家安全議題所強行推動的資訊審查體制,資本市場亦有其制度性的「巨手」。也同樣如國家安全等級的維穩作為,必須要落實在地方政府層級、與貪婪和人性在地分工,資本市場的制度性「巨手」則同樣得鑲嵌在「某處」(somewhere):這個某處就是使用者自己的習性(或人性)之中。用科技的白話來說,就是使用者介面(user interface)。Google 成功地在過去的產品中一次又一次地透過使用者介面,在既有斬獲的疆土上擴張戰果,例如 Google Suggestion 讓你在搜尋輸入到一半時就幫你猜你到底(更)想要搜尋什麼。這次 Google 清楚地告訴了全世界的使用者:如果你腦中想到的是國家(在阻攔你),我們就幫你(選取)避開它。

這種制度性的擴張行動,當然是一種好的戰術(tactics);可以對各式各樣的行動者(例如一般的使用者、甚至他的抄襲與競爭對手百度)帶來具有啟發性的意義。這也是資本與市場這股力量的潛規則:它可以成為它自身掘墓人的同盟者。對於在地的行動團體,例如正在訴求學生/研究生的知識勞動應該被正名化的台灣高教工會(苦勞網新聞:台大工會申請遭駁 研究生要求正視學術黑手勞權),如果台大研究生協會串連各校研究生協會,在所有研究生入學、或者每學期初開學前後時發送具有「黑紅字眼警訊」的研究助理工作提醒,大概就等同於 Google 這次跟中國政府相互出招的意義。

文化部落格的定義

文化部落格是一種運用部落格風格的流行書寫形式,對於當代的文化現象與發生,提出獨到的觀點和評論的一種現象。讀者可以藉由閱讀文化部落格,從中看見社會文化流動的脈絡與意義。

所謂的部落格(blog, blogging)乃是指1990年代末期網際網路發展出的一種集體性的內容格式:這種內容格式透過將日常的紀錄以顛倒時序的方式排列,便利透過網路造訪的讀者了解到內容發佈者的最新動態。透過軟體系統的風行,同時發展出讓這種內容格式得以快速交流的內容交換協定(例如 RSS),使得部落格風格的內容整理與交流蔚為時尚,成為了流行書寫形式。例如傳統 UNIX 系統上的交流程式 BBS 電子佈告欄系統,其程式碼也衍生出將公眾討論性質的討論版,轉作相近部落格風格的個人版。而近年來流行的微網誌(micro-blogging)服務,如推特(Twitter)、噗浪(Plurk)與臉書(Facebook)、新浪微博(Weibo),都可以被稱作是部落格風格所引發的衍生內容格式。此處乃是泛指由1990年代部落格運動所引發的廣義流行書寫形式。

此處所謂的獨到觀點與評論,與其說是具有原創性的,不如說是一種『經過原創性篩選與組合過的』;以避免與學術性研究中的獨到、或者具有原創性的觀點與評論混淆。一方面由於網際網路作者並非被期待在一個全球連通的言論市場當中,耗盡資源比對與校正想法,以便做出絕對原創性的產出,另外一方面這種集體的流行內容格式,其本質上乃是一種對話型態:這裡的篩選與組合性質更為接近一種集體性的策展行動(collective curation)。即便有論者闡述部落格的價值是一種策展行動[1],然而無論就內容主題的非限定性、閱讀讀者的彈性面貌,與其說部落格作者以其自身之力在「策劃」某種知識網絡的展演,不如說是部落格作者、對話的觀眾與潛在觀眾、網路上既存的知識物/網路節點三者共同在進行集體性的策展行動。

相較於部落格文化的一般特性:人們分享自己的興趣、觀點、知識,單純提供資訊並且定期作更新,與讀者對話,或者純粹個人自我表述的篇章與私語,文化部落格挑戰了這種未被檢證、被當代數位資本主義神話化的私密性,以公共性為奮鬥的標的,對視為理所當然的常態規範加以抵抗,卻不自溺於無座標的虛無主義與偽開放的新自由主義浪潮中。文化部落格總在他們自身的批判展演、嘻笑怒罵中,訴諸著一種充斥著新鮮空氣的、新的公共領域。無論是以個別或集體開始戰鬥,他們都在對自己的公共知識分子責任有所承擔。

《微博中國》version 0.3 版之後的寫作計畫

今天寫完了古老師課的第三版小論文:原本題目是〈微博中的網路監控:中國文化產業中的市場與社會〉。現在改成〈微博中國:公共性經營與治理的數位文化產業〉。題目的變動第一個原因是要讓「數位文化」凸顯出來;第二個理由,我不想把監控單獨來談,而是把監控視為是科技形式的一種「衍生功能」(derivative);而核心的運作乃是「(偽)公共性的經營與治理」的一套文化產業實踐。

在文中我試圖導入批判「市場化」(Marketization)與「自律市場」(Self-regulating market)概念的波蘭尼(Karl Polanyi),想要借助他的理論框架,來閱讀中國的微博文化現象。我認為微博現象就是第三波市場化、將知識轉變成「虛構商品」一個重要的階段/步驟。在市場化的過程中,保守力量的反撲/反運動以中國的言論自由箝制的力量來做為展現;而兩股力量的相遇與融合,則帶來了人們社會存有之的知識被商品化,徹底的肢解的過程。

英國前政治學者、紀錄片導演 Adam Curtis 在他的新片 All Watched Over by the Machines of Loving Grace(2011)當中,批判了貫穿新自由主義經濟思想、矽谷網路電腦浪潮與嬉皮生態社區背後所共享的「自律網路」(self-regulating networks)的概念(我自己就深深著迷於其中很多年)。我試圖從波蘭尼銜接 Adam Curtis 的「視頻批判」(video critics),來反省「數位公共領域的本質」:架構在複製之上的科技溝通形式,與其衍生物。雖然我們可以懷舊地回到哈伯瑪斯的理想溝通情境,試圖用科技物來偽裝成熟稔的「團結意象」(solidarity),模擬傳統權力的對峙與詰抗;但是這終就是一種一廂情願的想像。我們對眼前的科技本質邏輯視而不見,宛如總是用後照鏡(McLuhan、Derrida)在凝視過去。

比較不同的網路技術溝通形式所創造出來的虛擬公共性的差異,會是第一步。了解這些差異的溝通形式所呈現出來的「公共性」經營與治理是怎麼可能;其中鑲嵌著排除與含括(exclusive and inclusive)的「能力」,也就是監控,而這才是黑暗與光明合奏的本質。我原本以為監控與微博的內容共舞,直接在論述層現身;因而想要直接談監控,事實上是困難而且會誤導。所有的系統都在監控,監控是本質,是技術形式的「衍生物」,而非被呈現的內容。所以監控一如資訊軟體的演算法一樣,是捕捉不到固定面貌、而隨時都在與時俱進、千變萬化的。

Scott Lash 與 John Urry 的論述中指明了文化產業的核心功能是智慧財產權的交換功能,呈現為版權的複製的權力之讓渡與排除,我想要同樣地回到「複製」這的核心現象,來重新檢視數位公共領域的面貌。Lawrence Lessig 的《自由文化》(Free Culture)也同樣地在「複製」之上建構網路世界的法律思想與架構。目前為止我沒有看到有人從複製的角度來談「公共領域」的。舉例來說,咖啡廳當中的對話,經過一段距離之外就不會被聽見了。所謂的公共領域,其實是被真實世界的實體限制所「包裹」起來的一種特定「體驗」。傳統的政治與公民社會架構在這種體驗基礎上,產生英雄豪傑、驚心動魄的歷史事件、熱情澎湃的集體與個人記憶。但是一旦這種體驗被徹底顛覆,公共領域會變形成什麼樣子?這是我想要探索的。

網路艾未未與展覽艾未未手記(演講用草稿)

網路艾未未

「現實扭曲力場」(reality distortion field)是賈伯斯傳作者記錄下來收錄在歷史裡的特殊描述。在賈伯斯周圍的人、聆聽他的專題演講的觀眾都了解他有所謂的現實扭曲力場,一旦力場啟動就能夠順利的扭曲現實。不論工程師、設計師原本認為如何艱難、無法做到的情形,碰上了賈伯斯,他就能夠讓你接受他的要求與說法,完全拒絕現實的限制。讓做不到的變成做得到,這就是「現實扭曲力場」的作用。維基百科的這段原汁原味描述很能夠傳達那種介於可能與不可能之間「跳躍」的力場啟動效應。

The RDF was said by Andy Hertzfeld to be Steve Jobs’ ability to convince himself and others to believe almost anything with a mix of charm, charisma, bravado, hyperbole, marketing, appeasement, and persistence. RDF was said to distort an audience’s sense of proportion and scales of difficulties and made them believe that the task at hand was possible. While RDF has been criticized as anti-reality, those close to Jobs have also illustrated numerous instances in which creating the sense that the seemingly impossible was possible led to the impossible being accomplished (thereby proving that it had not been impossible after all). Similarly, the optimism which Jobs sowed in those around him contributed to the loyalty of his colleagues and fans.

中國藝術家艾未未被逮捕、被全世界人士聲援呼籲釋放、再被釋放,然後被控逃稅、公開向大眾「借款」來取得上訴憑證,在過去幾個月來事件的最新發展,讓人像是看八點檔連續劇嗑藥看愛莉絲夢遊仙境一樣。我記得目前流亡在德國的作家廖亦武曾經這麼說:

「我從來沒從中國任何一個作家筆下,看到比現實還要震撼人心的東西,作家的虛構不值一提。」(〈現場太震撼,虛構太不值:廖亦武 唯有見證!〉

如果說被罰補交稅款一千五百萬之後,艾未未順利向約三萬名網友借款八百多萬人民幣,是這個藝術家最新的藝術作品「來當艾未未債主」的話,這應該是中國最熱門的連續劇:有三萬多名演員擔任臨時演員,艾未未和他的工作室同事,與中國政府(國稅局、公安、機場邊檢人員)擔綱主角演出。如果這不是中國山寨版、集體力發功的民眾版「現實扭曲力場」的話,那麼我真的不知道什麼才是扭曲了(笑)。

如果說企業家賈伯斯的現實扭曲力場,其功力來自於藝術家賈伯斯的龜毛要求,那麼藝術家艾未未所展現的現實扭曲力場之強大功率來自於何處呢?中國、中國政府、藝術家艾未未、互聯網/網際網路合起來帶來了這個強大的綜合效應。

我曾經用戰術媒體(tactical media)與獨立媒體(independent media)這兩個歷史概念來解析艾未未。前者在描述媒體工具成本降低之後、消費者自發性的行動主義;後者描述的則是網路知識分子(network intellectuals)集結與抵抗主流媒體的新型態戰場。然而在中國蘊生的新型態藝術家-運動份子混合體之前,似乎需要新的概念工具來解析這個既舊又新、既傳統又創新的新型態風暴。

2011年11月14日凌晨零時,艾未未敲下「借款截止」槌子,告訴所有要湧進來借款給艾未未的債主:

「截至11月13日24時,共收到29434筆借款,總金額8693366元。借款截止。」

如同一個網友在借錢給他之後,在 Google+ 的留言處問的:

「为什么艾未未收到了这么多捐款,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有人說,他是中國的良心。四川人表示他為了四川做了很多事情,現在是他們回報的時候了。網友發明說,艾未未幣的匯率應該要一艾=1522人民幣(浦律師的微博),因為這樣加起來才是正確的數字。捐錢的人不僅僅捐錢,還要捐裸照;顯然是一筆人財兩失的生意。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基本上見證到一個金錢再度被社會「鑲嵌」的大時代故事。在經濟快速發展的中國,政府運用經濟在撲殺社會價值,維繫得利階層;經濟學家許小年說的「半管制半市場;管制以尋租,開放以套現」讓經濟改革走回頭路。當政府用各種飛帽特技坑殺異議份子,維繫政治權利的延續時,藝術家選擇用民眾動員的方式來迎擊。在民眾拋進艾未未家院子裡面的錢,是綁在「鴨梨」上。因為金錢太過於輕盈了,必須要用實體社會的象徵(壓力 = 鴨梨)來連結,才能讓金錢再度回到地面、回到人們的生活。

台灣以前的黨外感人故事不也是這樣嘛?我自己沒有親身經歷那樣的年代。現在小英選舉的三隻小豬的故事,以及2006年228紀念會眾人捐錢照顧陳麗珠的故事,也都是同樣的力量。

展覽艾未未

台北市立美術館現在正在進行中的《艾未未.缺席》顯然讓我們看見了這些神奇魔力背後的另外一些組成成分。至少在這批為了台北展覽所選擇的作品當中,我覺得艾未未轉化了傳統中國意象中的構成元素,將其編織成當代藝術市場與美術館場景中的凝視對象。

我喜歡大廳裡的獸首作品,也喜歡 Through 穿越、永久自行車的作品。但是這些作品共同呈現的是一種資本的轉化:傳統文化資本、傳統工藝被連結到當代全球藝壇與藝術市場下、甚至連結國族意象打造的當代藝術作品。中國這個符號不斷地出現,無論是永久自行車的CNFOREVER.com、鐵梨木的中國地圖、傳統方桌;這麼濃郁的國族味道,實在是很少見的藝術觀展經驗。

這是因為在台灣所以做這樣的選擇?還是因為華文的觀眾更為親近這些作品?這個可能要請更了解策展過程的人來做說明了。

要是我取名字的話,我會把這個展覽的名字叫做《艾未未.穿越》。穿越什麼呢?穿越時間的隔閡鴻溝,打造出一條傳統資本通達當代資本的特殊甬道。也許在古代這條大路稱之為宮廷藝術,在北京的頂尖藝匠向皇宮致敬。這個皇宮可以是法國、奧匈帝國、俄羅斯的皇宮,也可以是英國的皇室、北京的紫禁城。這條甬道在今日呈現在當代的藝術場景中,卻顯得有點突兀。如果是故宮博物院展出這些作品,是否更為適切呢?跟「皇家」的脈絡呼應對話,傳統國家乃至於現代國家的敘事會是很棒的作品、引出更為互動的對話呢?

《艾未未.缺席》這個展覽顯得片段與碎片化。這些不同時期的作品,要交織、構築出什麼樣的故事呢?

這個展覽創造出了很多有趣的、社會性論述(social discourse)。艾未未的缺席被藝術家跟政治評論家一起拿來消遣主辦單位,消遣馬總統與總統夫人與天龍國的大大小小文化菁英。就像是做球給藝術家殺球一樣,台灣也加入了全球媒體的行列;只是這次殺球的對象不是中國政府,而是台北市立美術館。
舉例來說,艾未未說這是他在「國內」首次展出他的作品。

經典小說中的奔跑

寫完標題,才想到經典電影裡面也有奔跑:《沉默的羔羊》開場女探員運動的跑,《阿甘正傳》裡阿甘一邊逃避、一邊反向映照所有周圍時代、社會的跑,楚浮的《四百擊》,伊朗導演阿巴斯的《何處是我朋友家》、《橄欖樹下的情人》當中的小孩子找作業、年輕人表達情意的跑。主角沒力而專注的奔跑,讓我們更集中心力感受與體會他們所面對的種種情境。尤其是當奔跑段落是被安置在片子結尾的時候,奔跑彷彿開啟了一個開放的結局,銜接電影的幻象與我們自己所面對的真實人生:所有這些故事所丟出的困境、壓力、成長與挑戰,在奔跑當中,轉向丟給了感同身受的我們,「當你面對這種難題的時候,你會怎麼處理呢?」

〈奔流〉也是營造出如此精彩力量挪移的一篇小說。這部短篇小說在描寫一個從日本返鄉的台灣醫生,在故鄉的苦悶中認同著一個有著「大乘」格局、鄙夷自己出身土地的返鄉本地國文(日文)教師。但是透過另外一個 18 歲青年,既是前者的學生也是親戚,揭露並且身體力行地批判著這個有「大視野」的青年教師。最終這個青年學子也走上去日本「打拼」的路子,努力要作個「堂堂的台灣人」。敘事者可以看見此兩人截然不同的立場,卻又相似的道路;在之前與末尾的感觸中,有著超越兩者的描述與思考。1943年王昶雄在《台灣文藝》發表了〈奔流〉之後,一般評論相當的分歧;一種看法是認為這是一篇描述日據末期的皇民化作品,而另一種的說法,則是認為他「站在台灣人立場,表現皇民化運動下的苦悶心理。」兩者截然不同的詮釋,突顯了這部作品豐富的藝術內涵,以及「這篇問題小說所揭示出來的巨大的歷史問題」。

經由鍾肇政先生重新譯校原文,施淑在她所編寫的評論中,描寫到這個巨大歷史問題的樣貌:

「如果把小說中的問題歷史地放到它的發生條件上來考慮,也就是日據時代,在殖民主義不自然的經濟/社會發展條件下,以啟蒙思想為根柢的台灣知識分子,對於先進的、理想的「人」的觀念和渴求,當不難發現這篇小說中呈現著的,正是負荷這一精神要求的知識分子,在那以一切美麗辭彙妝點起來的『皇民』的蠱惑下,所發生的個人人格的解體和民族認同的危機。…在這樣的思考下,我們或許能夠較真切地掌握這篇以小說敘述者的狂奔為終結的問題小說,意欲奔赴和逃離的是怎樣一個巨大的、悲劇的歷史問題。」

我覺得這篇短篇小說所操演的敘事框架,讓我想起了義大利符號學家艾可的第一篇小說《玫瑰的名字》。敘事者雖然在訴說著年輕教師與年輕學生之間立場、行為的種種衝突,但是那民族認同複雜的衝擊力道,卻往自己的生命而來。《玫》書中見習僧的感情、知識、信仰、權力,在修道院謀殺案導致圖書館崩毀而一切成灰燼的數十年後之臨終片刻,神秘與稱名的美麗仍是最終為一切蓋上了灰色的簾幕。台前的激昂雖是劇力萬鈞,台後的混亂與激動更是在字裡行間、甚至外緣呼之欲出。

「…我忍無可忍,連呼著去你的!去你的!拔起腿從岡上往山下疾跑起來。像小孩子般地奔跑。跌了再爬起來跑,滑了再穩住地跑,撞上了風的稜角,就更用力地跑。」

大陸小說家余華的成名作:〈十八歲出門遠行〉末尾,也有奔跑的場景。也許就像電影的《羅拉快跑》一樣,當現代已經遠去,我們的複雜內裡已經有更為詭異的敘事方式,連在影像中的奔跑都有著嶄新的意含,為我們開啟一個一樣複雜認同、國族民族混淆,卻更為詭譎多變的異時空。

王昶雄著,〈奔流〉,收錄在《日據時代小說選》中,前衛出版社。原載《台灣文藝》第三卷第二號,1943 年 7 月 31 日出版。

我的個人媒體空間

最近有朋友問我,好像我的 blog 一瞬間變多了起來。其實是試驗階段告一段落,有些改變趁機也開始付諸實踐。就像孩子大了房屋重新隔間裝潢一樣,重新思考資訊生活所需要的各種空間。原本的系統太久沒有更新了,已經接到好幾次資訊安全的建議要升級,接下來就是砍掉重練啦。

上面架構的 ilyagram.org,這個是長年的首頁。我會持續把它當作中文寫作的場所,比較長篇的論述、書寫、經驗交流,資訊分享,應該都會放在這家老店。

ilyax 最近讓我享受到寫作的愉悅:因為 wyciwyg 的緣故,以及它的 media-rich environment。所以我會把一些新奇的實驗放在 ilyax 上。

PoeticBorg 是我的英文網誌:因為我會有機會跟高中的年輕朋友交流,我想要鼓勵他們養成英文日記的習慣(不管你寫的多爛),所以我會儘量每天都鼓勵自己,在自己的英文網誌裡寫下心得與心情。

還有我的 wiki 網站。我不僅有 kwiki(這個部份是公開的),也有 mediawiki 的 wiki (這個部份即將公開)網站。這些 wiki 網站都是過去的筆記痕跡,現在會重新整理變成一份可以幫助大家的筆記本。

歡迎舊雨新知多多指教 😛

番頭家與數位頭家

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柯志明先生的《番頭家:清代台灣族群政治與熟蕃地權》,是一本從政治經濟學角度切入歷史學領域的重要著作。很庸俗地說,這裡面有原住民、有滿清統治、漢人;有中央、地方邊陲;有土地、有歷史文獻、有古地圖、有政府治理、族群衝突、民事(漢人私墾)刑事(生蕃出草),有敘事有理論,實在是一本相當豐富的作品。中研院台灣史研究所施添福先生這麼說這本書:

「這是一本嚴謹、傑出的社會史論著。作者以無與倫比的耐心、細心和學養,大量發掘、運用清代古文書及日治初期的地籍資料,輔以精美詳盡的地圖,重建了熟番地權類型與熟番地分佈,追溯其演變過程,並創立族群政治理論說明其變化的原因。這本資料與方法論獨樹一格、理論體系完整的鉅作,值得人文社會科學相關學者仔細品讀。」

維吉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Virginia)的 John R. Shepherd 教授的推薦是:

“This is an impressive and comprehensive review of the documentation on land policies and plains aborigines in the early Ch’ing that makes an important scholarly contribution. Dr. Ka’s study provides important new interpretations for old materials and most significantly develops new data sources that allow the most detailed analysis to date of aborigine land policies. Most important, Ka presents a highly original analysis of the land ownership and rental patterns revealed in the Japanese cadastres (t’u ti shen kao shu); this is the first time what remains of the original survey for Hsin-chu has ever been analyzed for scholarly purposes. Ka also puts forward his own broad interpretive framework, an ‘ethnic politics’ model, to explain important shifts in policy toward aborigine land rights in the mid-Ch’ien-lung period. Particularly worthy of praise are the detailed maps, and the many very helpful charts."

我是在讀完《米糖相剋》(晏山農先生的山農木屋為文介紹)之後,有機會在數位典藏計畫服務中,尋找自然科學與人文社會科學在運用新資料與新方法、建立新的研究典範時自己找空檔來閱讀的。雖然是在柯先生的作品中研讀清代政治如何對待熟番「番頭家」,其實我所思考的問題是:人文社會科學的研究者如何從數位化、大量的資料中,走出一片新的天地。走進歷史學領域的柯志明先生,對資料的反省有著跨界論述者的敏感,「聚寶盆的夢魘」(柯志明,序言):

「博物館最大的夢魘來自古物的收藏有可能在不知不覺間失控,以至於不知如何處理堆積日多又無法報廢的收藏品。不斷為找尋更大的館藏空間而疲於奔命。用聚寶盆的童話作譬喻,聚寶盆可以變出所要的東西,但不幸的,有一天忽然就忘了怎麼叫它停下來的咒語,於是……。我的歷史研究碰到的第二個衝擊來自於此。

歷史研究得重建立史。但重建歷史就是要還原「所有」過去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嗎?在有限的時間與資源下,這實際上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就現實的考量而言,你必定得停在某處。且讓我們誠實些,即使在歷史學裡面,我相信,這個邊界線絕對不是用時間與精力的極限來界定的。理論的重要性就在這個點上進來了。歷史學家確實必須依賴理論的導引,即便是「廣義的」理論,否則將陷入漫無邊際的收集歷史材料而疲於奔命。(或許有人會比較喜歡用「旨趣」來替代「理論」這個廣義的字眼。即便如是,寫結論時除了旨趣以外,總不免要多交代點什麼吧!)這或許是需要理論的第一個重要理由,一個知所欲為與不為的實用理由。」

看到這種反省,實在覺得如暮鼓晨鐘一樣直往典藏的核心搗來。資料不是獨立的生命,人與資料的互動才是知識,才真正能夠達至人心。這些互動於研究者,就是研究方法論,於其他領域的工作者,就是系統化應用的作法。從柯先生站在社會學的立場上,對歷史學做出思考與反省,可以看到這樣的思考:

「….假使你可以完全恢復歷史事實,這是不是就達成了求知解惑的心願呢?……讓死者復生(把古代變成當代)不會解決(了解社會)這個問題。儘可能的還原歷史事實也不見得能幫助研究者解決這個問題。僅只強調資料的數量,而不圖透過理論去提供適切的切入視角,並不見得有助於我們更深刻的了解過去。…」

斷章取義地來看,我自己是站在數位化的角度來閱讀柯先生的反省。數位化如何能夠從單純資料累積,走出一條聚寶盆夢魘之外的出路?理論顯然是我們必須要掌握的工具。否則就算是累積再多的數位化資料,沒有恰當的思考工具與觀點,對於後世的研究者來說也將是更多的債務。

數位資料也許,比傳統資料對於一般民眾甚至所有人們來說,更為遙遠、複雜與難以掌握。對於使用者來說,什麼是資料庫的整體觀點?如何視覺化這些資料之間的關聯程度?要能通盤掌握,也許得要付出更大的代價。而從資料觀點可以做的,也許就像是 Creative Commons Taiwan 所召開的專家會議中與會者所建議的,訂定一個開放授權的基本架構,被動地歡迎各式各樣的使用,在新的資料型態中發生;針對數位化工程本身的理論研究,所需要的專業反省可能更為困難,也更為需要。

或許,各式各樣落草的 blogger 就像是這層意義下的「數位頭家」;我們需要更多的溝通與對話,才能夠了解數位化時代的真正潛能與意義。

眼前腳下的長長久久:萬年鐘

從五年前知道這個鐘開始,就不曾真正能夠好好想像過這個鐘的樣貌與結構。ㄧ個可以跑一萬年的鐘。Dan Hillis 構想這個鐘並且七八年後,現在這個鐘有了第二個雛型(prototype number 2):Orrery (Planet Display)

“…Everything about this clock is deeply unusual. For example, while nearly every mechanical clock made in the last millennium consists of a series of propelled gears, this one uses a stack of mechanical binary computers capable of singling out one moment in 3.65 million days. Like other clocks, this one can track seconds, hours, days, and years. Unlike any other clock, this one is being constructed to keep track of leap centuries, the orbits of the six innermost planets in our solar system, even the ultraslow wobbles of Earth’s axis…."

所有關於這個時鐘的一切,都是很特別、獨特與不尋常的。舉例來說,當幾乎每個過去一千年來所製造的機械時鐘,都包括一系列推動齒輪,這個時鐘使用著一組機械式二進位電腦的串聯,將足以標示出 3 百 65 萬的日子中的每個時刻。就像其他的時鐘一樣,這個時鐘可以記錄分秒、小時、日與年。與其他的時鐘不同的是,這個鐘被建構來記錄世紀的遞嬗、太陽系最靠近我們的六個星球的運行軌道,甚至地球地軸超級緩慢的逐步傾斜。

Discover. “Time Machine: Will a clock that works flawlessly for 10,000 years become the greatest wonder of the world?“, By Brad Lemley, Photograpy by Dan Winters.

十一月將參加 MCN 2005 研討會,其中應邀來作專題演講的 Alexander Rose,就是也參與建造這個萬年鐘的 Long Now Foundation 執行長。他的演講題目是 Designing for Longevity,要是我就會翻成;「長長久久的設計」。

要在一個小島上想像一個一萬年的鐘,似乎既困難,同時又很簡單。

困難是所有的事情、人、想法的規劃,很難有超過五年,甚至十年的時程;連想像五年,似乎都是遙不可及。這個島上的工藝技術絕對沒有問題,但是思考的侷限卻讓人要走出辦公室都顯得困難。如何想像一個將運行一萬年的鐘?還有自己跟這個鐘的關係?

說簡單,一切卻又如此簡單。我想到台灣的地層、地質,動物植物,甚至文化,沒有一個不經過各種力量的交錯累積、拮抗對話。這個島如此迅速崛起,穿透冰河時期的潮水上升下降,留下了各種生物的自然環境的組合。走進山林裡,隨隨便便就是一個萬年的歷史在背後等待發現。離開眼前的紛擾,長長久久也不在遠方。

活著,本來就是一種奇蹟。在 avian flu 已經隨著走私的瘟疫船來到家門口的當下,也許我們可以不必自卑自限,從眼前腳下開始走出長長久久。

不減反增的書寫

顧玉玲的紀錄,除了讓人更易瞭解外勞的生命處境之外,更讓我驚訝的是她所處身的位置。因為我看到太多的組織工作者,在對勞工政策批判、資遣費的追討、社運團體間的鬥爭、工會與工會間的逡巡,已經疲倦忙碌不堪。更重要的計畫可能是對下一階段的策略要如何推行、與如何施壓的問題。然而,在很多時候,這些組織工作者相較勞動者自己本身、一般文字工作者、文化運動工作者,對於他(她)們所參與的事件、希冀組織的勞動者,(可能)會有更深刻的關懷、認識與描述。但往往他們沒有多餘的心力書寫(或許也不覺得這樣的書寫是重要的)。被壓迫者的生命史、生命故事常常就這樣輕易的在歷史的洪流中默默地逝去了,也降低了讓社會大眾真實瞭解、感受的可能性。

另外,我也曾和一些對報導文學有熱情的年輕朋友交流與互動過,他們在文字上的運用與操作行如流水、才華洋溢,但是對於這些勞動者,他們很難與其對話,也不能深刻的體會到他們背後所面臨到結構性質的壓迫。於是,常常傾向於將勞動者生命中的苦難作為創作的舉證材料之一,他們所關懷的並不是勞動者這個主體本身,而是勞動者生命中所潛藏的苦難,然後一窩蜂地挖掘與窺視這些苦難。所以,創作出來的作品往往是平面的、沒有時間性,紀錄混雜著情感氾濫與自白,看到的不是作品中事件所想傳達出來的訊息,而僅是作者本身。…

出口 ─ 從「逃」思考運動書寫,苦勞論壇2005/10/16,范軒昂。苦勞網

這篇誠懇的反省觸碰到書寫本質的問題。書寫如何不是「一將功成萬骨枯」,也非「化作春泥更護花」?書寫者的生命如何與被書寫者的生命平行競走,在張力中成長?這也許是獨立書寫者,或者獨立媒體的作者所需要面對的問題。試想:在書寫的當下,你已經是個媒體了。試圖批判自己一如批判那些媒閥,評論自己一如評論名嘴。

也在這裡你會看到「逃」這篇作品的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