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課

Dale Dougherty 在雷達(radar.oreilly.com)上介紹了 Stanford 大學人機介面研究的課程:CS147: Introduction to Human-Computer Interaction Design(講師是 Scott Klemmer),提到了很多有趣的計畫,姑且稱之為 Fun on the Run。我想到國內許素朱老師在台大、北藝大有類似的課程;再來就是 Jackie 回台灣發起的夜市工作坊。

這些例子中有一些差異與共同的地方讓人注意。差異在於:發起者所牽動之生態系整體改變。台灣的老師們的教學工作,不容易有這麼開放的型態,提供大部分資訊與一般民眾分享;老師們很辛苦地進入到學院體系,有各種審核檢查他們的系統在規範老師們走向正途,任何岔開徒生變數的創新作法,都是增加不確定性因素。(試想像你的老闆有一天跟你說,「你在外面很紅喲…」)所以開放資訊,對於一個身處邊陲的全球化知識體系中的半封閉角落來說,乃是增加負面因素的可能性,未必帶來正向的結果。然而對於身處於全球中心的知識體系年輕研究者來說,藉由跨界、增加自己的特殊性乃是確立自己的不可替代性,不得不走的一條創新之路。同樣是當年輕學者,逼迫你走向的學術道路可能決然不同;昨天吳泉源老師提到傅柯跟老師在教職選擇上的對話,以及我們每個博士班研究生所面對的選擇,都屬於同樣的問題範疇。

我自己平常在聽 U.C.Berkeley 資訊學院的 OpenSource 課程;耳朵在聽著這些空間當中學生們的創意互動,腦袋裡面想的就是這些生活與工作場域中的運作邏輯,如何宰制了這塊土地上人們的創造力與可能性。不曉得大家知不知道中文世界裡有趣的課,以及他們的課程網頁與部落格資訊?如同批判宰制是一件較為容易的事情,也許我們可以從這些令人驚豔的在地經驗中,找到突破的契機與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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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 email 垃圾新聞稿戰爭

Wired 雜誌的 Chris Anderson 發飆了:他把過去一個月裡面寄垃圾郵件給他的公關公司人們的 email 黑名單公佈出來。引起了很多人從不同角度的看法與對話。Chris 說他的「公開 email 信箱」只希望收兩種信件:

So fair warning: I only want two kinds of email: those from people I know, and those from people who have taken the time to find out what I’m interested in and composed a note meant to appeal to that (I love those emails; indeed, that’s why my email address is public). (一種是來自認識朋友的信件;另外一種是花時間知道我對什麼事情感興趣,然後寫了一封針對那相關的信。)

所以從很主觀的角度,他把沒有達到後者目標、只是因為懶惰按下一個鍵送出新聞稿的 email 作者,通通放進黑名單裡面。有人說好,有人說糟,我覺得是很棒、很重要的「資訊社會倫理」現場實況轉播的教育課程。「倫理」,就是人與人不得不發生,也不由得不去考慮的關係樣貌。這中間的對話,應該讓 PR 公關公司中使用買來的 email 清單的讀者有所警惕:你沒有努力建立自己的清單,沒有建立起那一個一個收信者跟你的獨特關係,那麼你就在默默地受到人們的抵制。也許擋掉、也許擺著不看。

我在看這篇文章的時候,我想到的是社運朋友也該有所警惕。一個久未獲得回應的 email 清單,代表的是人們不見得一直同意支持你的觀點與行動。就像你也會對別人送的垃圾信件做的動作一樣。從一個 10 年以上的 email 使用者,每天收的信件已經絕對不會看完的情形下,便宜行事、懶惰地購買 email 名單來餵送大量新聞稿,我認為這是一種罪惡。

如果你已經作了這樣的事情,我建議你可以採取以下的作法:認真寫一封信詢問讀者是否還想收到你的信件。覺得你這裡會帶來重要資訊的人就會回信,如果你寫的夠清晰誠懇,反映出你所帶來資訊的實際價值的話,那你會收到人們給你的意見與建議。你也可以提供簡單的 link,讓沒有時間但是只想說「請繼續寄給我吧」的人們可以快速通關。然後把所有沒有回信的人,從你的名單中刪掉,跟他們說掰掰。這樣你就有重新建立的全新關係了。

如果這樣還是沒有辦法解決你的需要,例如選舉在即、明天產品就得要有人來瀏覽、沒有 spam list 垃圾信名單就沒有辦法有效率地接觸廣大的群眾,沒有這種機率帶來的財富企業就會岌岌可危…那麼你就得準備理由說服自己跟別人,為什麼把你的事業架構在別人的厭惡上,是一件如此重要、而且必須繼續進行下去的事情了。

不會踢足球的藝術家

今天在利氏學社《人籟雜誌》擔任主編的禮君,帶著兩個新朋友來訪。一位是說葡萄牙文的巴西籍神父 Roberto 利培德,另外一位是台大新聞所的法籍同學 Aurélie 柯蕾俐。他們有一個 image bank 的想法,希望透過傳統歷史紀實影像與當代的攝影、藝術作品,連接巴西的藝術家/攝影工作者,與台灣的朋友們。

利培德(Roberto)是一個不會踢足球的巴西神父。當他覺得我們很有意思,透過出版的雜誌來「看見」藝術作品與別人的故事,我從他那裡學到的是:巴西這群朋友 OPA,oracao pela arte 的藝術影像攝影創作,與音樂緊密相連。他自己的葡萄牙文部落格 UM PEREGRINO APENAS(我當然是看不懂啦,除非用巴貝魚或 Google Translation)據說除了他的佈道 podcast 之外,偶爾還會有他自己的現場演奏作品喲 🙂

在 11 月號的《人籟雜誌》,利培德寫(與攝影)了他拜訪「聖安娜之家」(St. Anna’s Home)被身障孩子「陪伴」的幾度轉換的心情,〈你的手溫如熱陽〉:

…我們會來到這裡,因為我們與他們是弟兄,就這麼簡單。因為我們與他們同享肉身,那是上主的禮物,使我們成為男人與女人。我們是弟兄,同有氣息,同有靈魂,同有心性。我們到這裡不是因為他們需要我們。某個程度來說,是他們給予,我們來這裡承接。更好的說法是,我們來這裡只是想與他們在一起,就像我們拜訪一個遠方的朋友。

所以我很喜歡他所拍的一些隨意與隨性的照片。這些帶來偶然性的影像,就像「為家人拍的照片一樣不矯飾,就像你星期日到朋友家看朋友一樣摯熱」。Aurélie 蕾俐將協助利培德把這些由巴西的藝術家們創造出來的影像作典藏。我期待他們的影像。

火車時刻表與 lifelog

最早在設計部落格 RSS 聯播形式的時候,我們參考的典範是「火車站裡面的」火車時刻表。在 Audrey 修改著聯播頁面的樣式,透過 IRC 問我們這看起來如何時,讓我們修正的對照原型,是台北車站牆壁上、一直翻動的現在「進站列車資訊」。(有沒有誰有照片?)對著這樣的時刻表,我們就得以知道,無論何時你頭望向那想像中的巨大資訊壁面,你就會知道誰的資訊五分鐘前「進站」了。更早一點是誰。然後又是誰,在他們自己的電腦上寫了些什麼技術的、或者詩意的篇章。

我們腦海中為什麼會跳出的是火車時刻表,為什麼不是其他的例子?閱讀 Alfred D. Chandler Jr. 的巨著 The Visible Hand,讓我有了一些可能的答案。因為鐵路與火車,是一個地區從前現代企業發展到現代企業的關鍵轉捩點。從鐵路開始運作後,人們開始可以預期在某個確定的時間間隔後,人與貨物將會抵達另外一個地方;抵達與否、速度多快,是技術創新所造成的結果,但是這中間如何不會發生意外,如何可以讓人與貨物安全抵達、沒有抵達還可以去追蹤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這卻是管理文化上的創新所造成。技術幫助我們踏出了第一步,但是管理與文化讓後面的連鎖反應得以接續發生。包括後續的運油管線、鐵路貨運全國聯營接駁運輸系統等等。

引進與創造部落格系統,一直是以不同的早期典範來作為參照思考的。就我而言,是當時已經很蓬勃發展的 nettime mailing list;就 audrey 跟其他的夥伴而言,是 slashdot weblog。前者透過 email 與 mailman 系統運作,有年月份的典藏/歸檔功能;後者在 web 上透過 slash code 系統在運作,具有 moderation 與 metamoderation 多重評論意見並且篩選(filter)的功能。nettime 還是可以篩選,只是管理者鼓勵大家多用 del 刪除鍵,有需要再去線上查閱過期文章。藝立協根據 slash 中文化、解決中文字呈現問題實作出 metalist,希望創造一個跨越 list 的想像、眾人可以對話(或者篩選)大量言論資訊與論述的系統。雖然 Audrey 用 MoveableType 做出了火車時刻表聯播的前台面貌,但眾人宣佈自己的 blog 的所在、也就是開放讓參與者可以上稿的後台,則是 hc 用 metalist 「黏」出來的。運用 slash 的帳號系統創造出可以自己調整、個人化的火車時刻表來。(這種透過自己過濾篩選所閱讀的機制的包容異己方式,是帶起「社群網站」經濟規模的重要原因,後將再加以闡述)

Lifelog 則是一個相當不同的概念。如果沒錯,我最早是從 Isaac 那聽到 lifelog 的概念:把人的一生所有的資訊通通接到同一個系統中,創造一個永不停歇的資訊之流(information flow)。這個概念對於更早我從 netoworld BBS 系統運作中所開放的個人版(當時已經有好幾個 BBS 站有這樣的創新使用)經驗來說,是一個太棒的詮釋。如果說 BBS 個人版最早開啟了有意識、對不特定大眾作獨立表達的數位化溝通型態、部落格承繼了這個傳統但加上了透過 web 大規模地閱讀互動,以及 link 的交互指涉關係;那麼 lifelog 則是當資訊社會發展、大部分的個人獨立表達的資訊來源(information source)已經不再是單一來源時,必然且重要的一個演化階段。無論是這中間出現的 wiki、各種網路服務的個人化首頁、即時通訊狀態、twitter/jaiku、聲音與視訊的多媒體出版、你所閱讀的 hemidemi 網摘或者 Google Reader 分享推薦的文章列表….乃至於實做 lifelog 概念最成型的 tumblr,這種針對資訊社會中的「個人」這種新的存在狀態,揉和不同的訊息成為一個綜合、總攝的樣貌,已經捏出了一個新的、數位化的「個體」。外部的時刻表已經不再重要(也已經過剩了)。這個新的、分裂的個體,如今已然需要一個時刻表來宣示其身份認同「大一統」的願景。

告訴別人你的「整合過」身份真的很重要嗎?實際上可能蠻有幫助的。所謂「累積的社會第六感」的說法,不僅僅作用在 twitter 上,更對於 lifelog 這種即將更為風行的形式更是重要。(LoTF, One feed to rule them all…)也許重點不是在「整合過了的」,而是宛如雙眼視覺(binocular vision)一樣,人類現在所發展出來的「資訊感官」,需要差異的資訊中來建構更準確的個人形象。

當火車以技術的創新帶動管理與文化的創新,改變了與其相關聯的人類生活時,我們的個人生活被拆解、逐一結構成為可交換、loosely coupled 的數位物件,新型態的應用與創新即將從各個角落逐一躍上經濟與政治的舞台,佔據我們社會生活的核心。在找到指標理解我們現在身處在何處、什麼時代之前,讓我們期待接下來令人目不暇己、網路應用的煙花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