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化網路:自主組織的模型

Organized Networks: A Model for Autonomous Organization By Geert Lovink, June 9, 2017 at 8:59 pm.

  • 為了鹿特丹「自主結構計畫」(Autonomous Fabric Initiative)而寫。作者:Geert Lovink,譯者:李士傑
    譯註:network 也可翻成網路,人文社會科學習慣特別稱為網路,但這兩者在此譯文的使用上,其意義與衍生義都相同。
  • 在今日新自由主義「文化創意產業」的地景,自主性(autonomy)需要被重新定義。這個詞彙有著多重的意義 — 潛在地造成了混淆。讓我們試著區辨在當代藝術脈絡下使用自主性這個詞,與在(激進左派)政治、社會運動與理論圈當中,對自主性這個詞的運用。在這篇短文中我倡議檢視當代網路文化作為一個活躍地 — 雖然是臨時性 — 實際上存在的自主性實體,並且看這可以如何地應用在鹿特丹的脈絡上。

在藝術領域中,自主性曾經被指涉為藝術家,相對於贊助者與博物館、畫廊世界的獨立位置。弔詭的是,在 1970 年代這個概念達到最熱門的高峰時,西方福利國家也同樣到達其最高峰的狀態。當跨進新自由主義政體四十年後,自主性仍然意味著藝術家能夠對市場(同時在很多國家中,這也意味著相對國家)獨立,但卻在藝術家將如何謀生的這個(政治)問題上,神秘地留白。

自主性這個詞也意味著:從監督與引導藝術家的生活與作品的角色,如教師、策展人、評論者與文化政策公務員等這樣的專業階級,他們的手中解放出來。解放藝術於是也是藝術家的鬥爭 — 從外部力量手中解放創意過程 — 的故事,同時開啟一段朝向作品本身、反思製作藝術作品成為自身的嶄新旅程。自主性於是便代表著激進地美學上的自我反映,理解於是解構遊戲規則與社會的影響。反映的成份元素導致了大規模的學院研究與研究領域,試圖研究自主性的新形式作為一種實踐。其中一個容易混淆的點在於:公開否定「為藝術而藝術」(l’art pour l’art)態度的「自主實踐」。這種狀況常常發生 — 自主藝術曾經是(而且目前也是)各種深刻地介入社會與社會政治運動的實踐。簡要地說,抽象-概念性的作品與政治介入,並非是互斥而對立的。所需要的是有意識地自我教育(Bildung),也就是一群有知的公眾,有能力「閱讀」藝術作品以便於討論。博伊斯所謂的「社會雕塑」創造了一種對「解釋產業」的相依性,其中策展人、評論人、新聞記者、導覽者與教師們都扮演著各自的關鍵角色。當代藝術能否有可能具備「自明」(self-explanatory)的特性,同時也將自己從其中介者的手中解放出來?還是它會變得更為依賴周圍環繞著藝術的基礎建設,變得無法自我支持、昂貴到無法再加以生產?

要打破與權威的牽連,常常導致朝向社會的移動(即便它可能也被表現為放棄、精準地拒絕介入的自由形式)。這裏真正重要的是作為一種啟動者的自主性:它引導著與鑲嵌著真正既存的自由,無論在任何一個方向上。自主性作為自我治理(self-rule)或自決(self-determination)也有著一個強烈的政治傳統在此需要被討論:超越傳統的個體新自由主義的特徵,例如自我覺察、自我動機技巧來獨立地行動,以及在(國家)機構或其他權威(例如家庭或部落成員、類似社會因子)的干擾之外,執行計畫。

在藝術論述中的自主性,有時候指涉到 1960-80 年代運動中反叛的心理狀態。這個詞彙諸多根源之一,是義大利工廠工人的自主性 — 夠反諷的是,獨立於共產黨與工會,同時也獨立於基督教民主勢力與社會民主(工黨)勢力的影響之外。在這個脈絡中,自主運動是那些對資本與國家、同時拒絕談判與妥協,並且動手建構再現系統、聚焦在合作社與集體運動,踐行著不合作破壞與抵抗行動,同時結合著一種對自主基礎架構強烈的信念 — 這些基礎架構如無住屋者運動的佔屋(squats) 、酒吧、書店、電影院、劇場、腳踏車維修店與影印店、印刷廠等。在階級社會運動頹圮的同時,我們也可目睹從組織的永續、自主性形式(隨著時間一一展開),朝向短時間、在特定空間中的一種暫時性的表現(例如「佔領立法院」「佔領華爾街」,阿拉伯之春、佔領大學等的佔領行動)。

今日的自我組織,與「社交媒體」出場前的世界,是激進地截然不同。臉書是預設的在地網路連結與組織工具,也同時在設計者、運動者、藝術家,與學院研究者身上是相同的意義。非正式的創意部門今日如何組織自身,並且這種挑戰在被完成的同時,如何加以精進?在晚近的過去,這些工作主要透過 email、紙張、檔案夾與電話。現在那一種工具最有效?讓我們調查並且廣泛地公佈結果。會是透過 LinkedIn 群組,或者臉書群組嗎?還是我們不如透過 WhatsApp、Mastodon 或 Telegram?這裡有兩種成份元素需要被平衡:當試圖同步地取得人們同時的行動結果,以便聽見他們的聲音,試圖讓事情最終被完成時,網路需要被(相對地)開放。整體的目標應該被設定在創造所有參與者身上,可持續的時間軸效果。在 Instagram、Snapchat 與臉書直播的時代,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來組織草根運動嗎?社會關係變成「即時性」的互動:這些要不是現在跟你相關,不然就永遠再不相見。這種社交媒體臨時性的政治如何可以打破,創造慢速的空間、區域來讓人喘息,碰面與協力(如果這些都聽起來太過嬉皮了,請自行置換術語,問題意識仍然是一樣的)。我們可以如何超越認同的問題,創造團結與交換的新文化?藝術家經營的空間如何保持經濟上的能夠生存?我們如何期待一個共享的工作空間,如果不變成一個政治牢籠的話?如何可以顛覆性地聚集,將白人種族性給激進化,甚至擴散到其他的議程?

鹿特丹為基地的「自主結構計畫」(Autonomous Fabrics initiative)可以被用來形塑位於在地性中的強連結,從藝術中的教育性結構開始(例如 Piet Zwart 學院),還有這些教育節點跟文化空間、以及對這個場景不可或缺的相關單獨個體的連結。這個目標在於直接衝擊主流社交媒體平台的「弱連結」模型。對「強連結」的推廣,是「組織化網路」概念的核心構想(我跟雪梨媒體理論家、我的好友 Ned Rossiter 過去共同發展的概念框架)。為何藝術家與設計師需要建立網路?不只是互相認識、維繫附近活動或遠方事件的更新消息,更重要的是組織起場域。人們可以把它稱作「文化的自我防衛」。對於許多人來說這可能太過負面,但這些日子以來,甚至連非正式的結構都需要被捍衛。文化只在時間、空間中能夠被展開;它不會「即時地」在某處現身。下一個問題是:於是如果應該鼓勵組織網路的行動,這樣的行動是否也導致:人們應該成立正式的組織?在此答案會有所分歧。也許成立一個基金會、一個工會或政策智庫不夠酷。基金會很無聊,所以要不要來個合作社?無論如何,我們不能躲避在此做出抉擇。總是有真實的問題在等待我們:就像非正式網路中的「暴君」,網路組織常常經歷到缺乏方向。組織化網路的倡議正試著要克服來自兩端的問題。其中一個問題就是真實存在、對社交媒體「弱連結」的依賴。從好的一面來說,我們總會有聚會碰面、做出決定、合作與一起完成什麼的真實慾望。

「自主結構計畫」其中一個外顯的目的,應該是對抗仕紳化(gentrification)、保護辦公空間的低租金,以及以分享基礎架構與交換知識的說法、交換如何在藝術領域建立「公共財 / 公有地」(commons)的資訊。有些人把建立公共財當作動詞(commoning),認為建立網路(networking)是建立公共財的前置動作。傳統地來說,在藝術與文化領域活躍的在地網路,其目的往往是遊說市府與議會、改變文化政策。這也許仍然還蠻重要,但是你我都很清楚,場域中有多種角色與勢力在發揮影響力。住宅處境,位於我們所關切的最核心位置。作為集體的存在,佔領、建造與捍衛這些空間,是我們的責任。就像 Sebastian Olma 所寫的:「一種美學的、展演性的抵抗,並非某些可以簡單地向藝術家討來的東西。如果我們想要藝術家對集體感知結構的演化有所貢獻,這樣人們的未來將仍保持在我們美學想像可觸及的範圍,我們就得集體地保存住 — 在我們的努力中 — 在這還有可能的時候,所要創造的社會空間。」(p. 67)目前由中小型非營利組織、新創團隊與自由工作者所補綴起來的網路拼布,可能一個晚上就會蕩然無存。我們的存在被視為很不穩定,是有原因的。這種不確定性是非正式網路 — 鹿特丹「自主結構計畫」所描繪的圖像 — 應該沿著自身的「強連結」(並且克服社交媒體的「弱連結」)組織起來的主要原因。如果你喜歡這些個體層次新自由主義術語的話,繪圖可以僅僅是整套提升自覺-自主性過程的最初一小步。大的問題仍然存在:描繪這個網路的圖像之後,下一步呢?把所有的網路組織起來吧!

 

參考資料

Hakim Bey, The Temporary Autonomous Zone, Ontological Anarchy, Poetic Terrorism, Autonomedia, Brooklyn, 1991.

Marie-Josée Corsten, Christianne Niesten, Huib Fens, Pascal Gielen (red.), Autonomie als waarde, dilemma’s in kunst en onderwijs, Valiz, Amsterdam, 2013.

Sebastian Olma, Autonomy and Weltbezug, Towards an Aesthetic of Perfomative Defiance, Avans, Breda,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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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屈辱」的政治語言意義

感謝《譯言》的翻譯,我閱讀一篇很重要的在地外籍「中國人」的文章:《前景》永遠當不了中國人:為什麼要離開我曾經愛過的地方?

被創造出來的「百年屈辱」,實在是近代中國的一個智慧型的發明。前面的人有了屈辱,後面的人就很務實地「就地取材」,將屈辱打造成「百年屈辱」,塑造成為動人的、傳家教子孫的大眾動員工具。而沒有遵循這條道路、沿著這條軌道往前走的人們,就是不「認同」這些國仇家恨,是個背叛者而用各種方式處決。「百年屈辱」於是變成了一把超強的兩面刃:「內抗國賊、外除強權」。

「世界不愿意在21世纪被中国领导还有最后一个原因。中共从最开始就鼓励强烈的排外情绪。狂热的民族情绪是它的基石之一。党的宣传机构创造了"百年屈辱"这个词来定义从鸦片战争开始到解放的那个阶段。当时外国列强确实豪取掠夺了一番当时羸弱的清王朝。第二次世界大战被称为抗日战争。对于在公开场合诟病中国的人,把诺贝尔奖颁发给一名中国的知识分子,或者是一位和达赖喇嘛尊者喝茶的公众人物,都是在"干涉中国内政"和"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中国人民时常被告知那些外国人曾对他们做过什么,常常感到屈辱,同时党也誓言要代表他们复仇。」

我們祖先的肖像畫:分成兩半的子爵(IL Visconte Dimezzato)

因為著迷與「分成兩半」,所以重讀卡爾維諾的《分成兩半的子爵》(IL Visconte Dimezzato)。試想有多少精采的創作者生活在那個時代?這些人的不同創作,或多或少都在跟那個時代氛圍「致敬」。讓我隨便舉幾個例子:

在那個時代,我們跟我們自己鬼打牆般地自我敵對,世界一分為二。

重讀《分成兩半的子爵》,我想要尋找一些洞察(insight),重新去開啟二元對立的敘事。底下是一些筆記。

小說(羅曼史,romanzo)的意象與道德課題:

書中的三個故事有其共同之處。故事的起點都是非常簡單、非常鮮明的意象或情境;劈成兩半的男子,兩片人體各自繼續過著自己的生活;爬到樹上的男孩不願意下來,一輩子在樹上度過;一具中空的甲冑自認為是一名男子,不斷貫徹它自己的意志力。這些故事由意象滋長出來,而不是來自我想要闡述的理念:意象在故事之中的發展,也全憑故事的內在邏輯。這些故事的意義 — 準確地說,這些故事以一向為基礎而衍生的意義網絡 — 總是有點不確定的;我們無法堅持一種毫無疑義的、強制認可的詮釋。

我尤其想請讀者注意故事意象和情節所提供的道德課題。《分成兩半的子爵》討論了缺憾、偏頗、人性的匱乏;《樹上的男爵》的題旨則包括孤立、疏遠、人際關係的困頓;《不存在的騎士》探索空洞的形體以及具體的生命實質,自我建塑命運以及入世的意識,還有出世的全然撤離。除了以上這些基本要點之外,我不想再提供其他解釋…

完整但空盪盪的凝視:

雖然疲憊,梅達多在當夜還是很晚才入睡。他在營帳外頭來回踱步,聽見哨兵的呼喊、馬匹的嘶吼,以及士兵破碎的夢囈。他抬頭凝望波西米亞的星辰,思索自己的新軍階、翌日的戰役、遙遠的家園,以及故鄉小溪旁唏嗦作響的蘆葦。他心裡並沒有感覺到鄉愁、疑慮,或驚恐。一切事物仍然完整無缺、不容爭議,一如我舅舅仍然是他自己。假使他可以預知即將降臨在他身上的恐怖運命,他可能仍然會覺得一切遭遇都屬自然,雖然苦痛。他的目光在暗黑的地平線終界遊走,他知道敵方的兵營就在彼處。他兩臂抱胸,確知世界上有多種真實性同時存在,每種真實性互異而且疏離,而他自己就身處這些真實性之間。他可以感知戰役終的殘酷喋血,血流成河在地表遍佈滿溢,血水也終將蜿蜒至他面前。舅舅任憑血腥的想像裹住他自己,不覺得激憤,也沒有哀憫。

「因為只有在碎片之中,才找得到美麗、知識以及正義」

「我真希望可以把世界上的一切人事物都剖成兩半,就像切鱆魚一樣,」舅舅低頭看著岩石上抽搐的剖半鱆魚,加以撥弄,「如此一來,人們才能夠擺脫他們的完整面貌、不再笨拙無知。本來,我也是完整的一個人,所有的事物對我來說都是自然的、含混的,我的腦袋就像氣體一樣空空蕩蕩。那時候,我以為自己見識了萬物的全貌—未料,我只看見表象而已。孩子,如果你有機會變成半個你自己 —- 為了你自己好,我真希望你變成半個人 —- 你的智慧就能夠超越那些凡俗的完整頭腦。雖然這樣的你會喪失半個自我、半個世界,可是剩下來的半個你將會勝過千百倍原來的你,一半的你將會更深沈可貴。而且,剖為一半的你也會開始期待把其他人事物全部切半—因為只有在碎片之中,才找得到美麗、知識以及正義。」

迷失在同樣不人道的邪惡與美德之間

「這兩半之中,好傢伙比壞傢伙還要糟糕!」頗多瘋狗的村民開始抱怨。不過,並不是只有痲瘋病人才對好傢伙感到不滿。「幸好砲彈只有把他切成兩半,」大家說,「如果把他切成三半,真不知道我們的日子要怎麼過!」

胡格諾人輪流輪班守夜,除了要提防壞傢伙,也要阻擋好傢伙。胡格諾人不再尊重他了。好傢伙會在任何時刻出現,偷偷查看胡格諾人的農作物存量有多少;他責怪胡格諾人的農產價格過高;他四處對人說起胡格諾人的不是,害得他們生意做不成。

德拉壩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流逝,我們的知覺變得麻木。在同樣不人道的邪惡和美德之間,我們迷失了。

決鬥的描寫:

當天清晨,天空微綠。修女田裡兩名細瘦的黑衣決鬥者,持劍靜立,準備決戰。痲瘋裁判吹起號角,示意決鬥開始,天空像緊繃的布似地抖動起來。睡鼠躲在巢穴中掘土;喜鵲把頭埋在翅膀下啄羽毛啄到受傷;蟲子的嘴咬住自己的尾巴;蛇用牙齒咬自己一口;黃蜂釘上石頭所以折斷螯針;所有的動物都和自己作對。泥漿結了霜,地衣化為石頭而石頭變成地衣,乾樹葉化成黴,樹幹裡充滿又厚又硬的樹汁。人也同樣和自己為敵,兩手各握利劍。

Google給中國(使用者)的敏感建議

昨天早些時候我在 twitter 寫到:我認為目前有兩種大型凝聚當代知識型(episteme,傅柯先生在《事物的秩序》裡的說法)的社會力:資本/市場與社會(不)正義。前者我想說的是美國、web 2.0,後者我想說的是中國。然而我更好奇的是其他的大型國家,如巴西、俄羅斯、印度。他們是怎麼進行的。至少在巴西的例子中,我讀到了在文化部門 Jose Murilo 對這八年巴西文化政治的發展經驗(
Jose Murilo
: How is Brazil’s approach to Digital Culture unique? And what can the rest of the world learn from it?);俄羅斯的全球之聲文章報導等等。

Google 在 5/31 起推出會提醒使用者的 Google 中國敏感詞警告功能(InsideSearch: Better search in mainland China,或者請參考英國衛報文章Google change will alert Chinese users when search terms are being censored),則讓我意識到,這是這兩種大型凝聚力量的交匯與撞擊。宛如大洲頂端的岬角,是兩股洋流交匯之處;其地理與氣候的意義都非同凡響。這是繼中國防火牆擋掉敏感詞語資訊封包之後,第二次市場資本主義與社會(不)正義兩股動員力量的遭遇,也是市場第一次制度性的反擊。

所謂的制度性,一如中國祭出國家內政、國家安全議題所強行推動的資訊審查體制,資本市場亦有其制度性的「巨手」。也同樣如國家安全等級的維穩作為,必須要落實在地方政府層級、與貪婪和人性在地分工,資本市場的制度性「巨手」則同樣得鑲嵌在「某處」(somewhere):這個某處就是使用者自己的習性(或人性)之中。用科技的白話來說,就是使用者介面(user interface)。Google 成功地在過去的產品中一次又一次地透過使用者介面,在既有斬獲的疆土上擴張戰果,例如 Google Suggestion 讓你在搜尋輸入到一半時就幫你猜你到底(更)想要搜尋什麼。這次 Google 清楚地告訴了全世界的使用者:如果你腦中想到的是國家(在阻攔你),我們就幫你(選取)避開它。

這種制度性的擴張行動,當然是一種好的戰術(tactics);可以對各式各樣的行動者(例如一般的使用者、甚至他的抄襲與競爭對手百度)帶來具有啟發性的意義。這也是資本與市場這股力量的潛規則:它可以成為它自身掘墓人的同盟者。對於在地的行動團體,例如正在訴求學生/研究生的知識勞動應該被正名化的台灣高教工會(苦勞網新聞:台大工會申請遭駁 研究生要求正視學術黑手勞權),如果台大研究生協會串連各校研究生協會,在所有研究生入學、或者每學期初開學前後時發送具有「黑紅字眼警訊」的研究助理工作提醒,大概就等同於 Google 這次跟中國政府相互出招的意義。

《微博中國》version 0.3 版之後的寫作計畫

今天寫完了古老師課的第三版小論文:原本題目是〈微博中的網路監控:中國文化產業中的市場與社會〉。現在改成〈微博中國:公共性經營與治理的數位文化產業〉。題目的變動第一個原因是要讓「數位文化」凸顯出來;第二個理由,我不想把監控單獨來談,而是把監控視為是科技形式的一種「衍生功能」(derivative);而核心的運作乃是「(偽)公共性的經營與治理」的一套文化產業實踐。

在文中我試圖導入批判「市場化」(Marketization)與「自律市場」(Self-regulating market)概念的波蘭尼(Karl Polanyi),想要借助他的理論框架,來閱讀中國的微博文化現象。我認為微博現象就是第三波市場化、將知識轉變成「虛構商品」一個重要的階段/步驟。在市場化的過程中,保守力量的反撲/反運動以中國的言論自由箝制的力量來做為展現;而兩股力量的相遇與融合,則帶來了人們社會存有之的知識被商品化,徹底的肢解的過程。

英國前政治學者、紀錄片導演 Adam Curtis 在他的新片 All Watched Over by the Machines of Loving Grace(2011)當中,批判了貫穿新自由主義經濟思想、矽谷網路電腦浪潮與嬉皮生態社區背後所共享的「自律網路」(self-regulating networks)的概念(我自己就深深著迷於其中很多年)。我試圖從波蘭尼銜接 Adam Curtis 的「視頻批判」(video critics),來反省「數位公共領域的本質」:架構在複製之上的科技溝通形式,與其衍生物。雖然我們可以懷舊地回到哈伯瑪斯的理想溝通情境,試圖用科技物來偽裝成熟稔的「團結意象」(solidarity),模擬傳統權力的對峙與詰抗;但是這終就是一種一廂情願的想像。我們對眼前的科技本質邏輯視而不見,宛如總是用後照鏡(McLuhan、Derrida)在凝視過去。

比較不同的網路技術溝通形式所創造出來的虛擬公共性的差異,會是第一步。了解這些差異的溝通形式所呈現出來的「公共性」經營與治理是怎麼可能;其中鑲嵌著排除與含括(exclusive and inclusive)的「能力」,也就是監控,而這才是黑暗與光明合奏的本質。我原本以為監控與微博的內容共舞,直接在論述層現身;因而想要直接談監控,事實上是困難而且會誤導。所有的系統都在監控,監控是本質,是技術形式的「衍生物」,而非被呈現的內容。所以監控一如資訊軟體的演算法一樣,是捕捉不到固定面貌、而隨時都在與時俱進、千變萬化的。

Scott Lash 與 John Urry 的論述中指明了文化產業的核心功能是智慧財產權的交換功能,呈現為版權的複製的權力之讓渡與排除,我想要同樣地回到「複製」這的核心現象,來重新檢視數位公共領域的面貌。Lawrence Lessig 的《自由文化》(Free Culture)也同樣地在「複製」之上建構網路世界的法律思想與架構。目前為止我沒有看到有人從複製的角度來談「公共領域」的。舉例來說,咖啡廳當中的對話,經過一段距離之外就不會被聽見了。所謂的公共領域,其實是被真實世界的實體限制所「包裹」起來的一種特定「體驗」。傳統的政治與公民社會架構在這種體驗基礎上,產生英雄豪傑、驚心動魄的歷史事件、熱情澎湃的集體與個人記憶。但是一旦這種體驗被徹底顛覆,公共領域會變形成什麼樣子?這是我想要探索的。

好美的詩(罪人审控无罪成为大地上的风景)

剛剛初譯完一則 GlobalVoicesOnline.org短篇文章〈中國:守護聖人或運動分子、部落客?〉。現在這篇文章還熱熱地放在架上等待校對。不過我卻對著這些文字(余世存:危難之語)發呆。

无数的汉语将她和我们隔离
她看见艾滋病孩子的眼睛就赞美
看见盲人的神性暗自落泪
此刻,她拈花示众,笑如般若

看客们远远地为十二月欢呼
汉语的烈士!她只想过好日子
中国女性的好日子
努力学习英语
没有用英语表达的事情
很多人不知道它的发生

好美的詩啊。

吃飯問候、繳錢與馬戲團

B 問我對於台灣最近的罷免情勢有甚麼看法,我搖了搖頭,傻傻地笑了起來。B 在遙遠美國的德州休士頓,石油、沙漠、太空中心與醫學中心(大陸朋友可能會說,還有姚明)充斥的所在;而我因為人生規劃的緣故,正在拜訪了美國幾個可能的學校尋找博士深造的機會。我啟程離開台灣是 8 月中的事情,在之前熬夜忙碌準備會議簡報、國際交流構想和後來私人行程的繁複聯繫工作,早已不知道電視是甚麼。昨天在休士頓的訪談結束之後,終於有時間坐下來瀏覽部落格,也才知道最近的有些朋友的日常三餐問候語,已經變成了「你匯款了沒」(丁凡,〈我的堅持〉)。B 家中有東森美國的衛星頻道,所以我赫然發現,在距離台灣遙遠的此處,我竟然可以收看到陶喆與馮翊剛對罷免行動的表態!

我不僅僅是傻笑,其實我是在苦笑。大眾傳播媒體炒作罷免一如槍擊案、泰安休息站和王建民。我讀 Portnoy 鄭國威的部落格,裡面整理的〈近年媒體狂亂事件簿〉洋洋灑灑一堆「罪狀」;如果這樣的形容詞出現在社區報紙、或者是個人媒體上面,我早就閃的遠遠遠的了。可是這樣的媒體內容每天出現在所有人的家中,彷彿小劑量的戴奧辛逐日逐月地在累積。

「…標籤:(污名)化、惡意(騷擾)與使用偷拍畫面、(誣報)惡意誣指栽贓報導、(烏龍)未查證而錯誤烏龍報導、(作假)誇飾的作假報導、(八卦)化、(政治)化、(神話)新聞人物、(審判)司法案件挾民粹未審先判、(道德)以主流價值觀道德審判的道德獄、(抄襲)、(愚笨)純粹是記者笨與武斷、(俗媚)尊敬黑道崇敬有錢奢華…」

談論罷免,話題竟然又回到了媒體上面來;是的,我的確覺得罷免所需要的公共討論還不夠多、還不夠專業,還不夠深入。如果媒體人們本身沒有自己利益參與其中的話,為甚麼沒有一個深入客觀的媒體節目,告訴我們甚麼叫做罷免?政治人物與罷免之間的緊張關係?我記得很多年前環保聯盟曾經罷免過北縣的擁核立委,造成立法院立委的恐慌,迅速集會形成共識提高罷免門檻。當年帶頭修正罷免門檻的這些立委是誰?他們如何看待今日罷免的議題,與所謂的正義?

我讀 Longleggedfly 的〈不繳錢聲明〉,讓我思考到什麼叫做道德?道德的判斷標準在那裡?

「…再來,說說道德。如果我們肯認同人的生命、自由、身體、財產是法律保障的最基本價值、是最重要的人權,那麼,陳水扁是不是「中華民國在台灣」歷任來道德最低落的總統,似乎就可當下立見了。例如,蔣經國總統任內(well, 可能早至其當行政院長),放任情治系統與司法系統迫害人權、奪取性命,甚至連那些文弱沒有對抗武器的人都不放過,江南、陳文成、林宅三人血案等都是活生生、血淋淋的著名例子。對我而言,蔣經國才真的是不道德!當年台灣人反而沒有叫他自己下台也沒有革命起義,還由黨外運動人士慢慢地從參與選舉、開放報禁、黨禁等民主化政治運動慢慢搞起,造就台灣的「寧靜革命」。今昔對照,不曉得是我的歷史理解有誤,還是政治不夠正確。」

我不知道 longleggedfly 夠不夠,但是我很清楚知道我的歷史理解實在有夠低度發展、政治從來就不夠正確。簡單來說就是政治白痴一個。我只能夠先思考基本的原則,然後根據原則推展思考,該怎麼行動的具體問題。當我看到陶喆或者馮的新聞時,我覺得問題不在於該罷免或者不該罷免,而在於處理這些資訊的媒體人,竟然真的用一種「大家要不要繳一百元」的廉價邏輯,來看待台灣的未來。我相信已經有其他優秀的 blogger 指出這些問題。只是拒絕了這種邏輯之後的我們,該怎麼辦?要怎麼向上街頭抗議媒體的鄉民們學習?

在休士頓拜訪 Rice 大學時,人類系教授 Christopher Kelty 聊到現在德州州長參選的馬戲團(猶太牛仔超悍阿媽等候選人以及相關討論)情景。我想到如果政客們不管五年後的台灣死活,至少大家可以從每個人自己身邊,也許就是從我們的認真討論開始,為五年後的台灣作點甚麼。抽離眼前的紛紛擾擾,我想至少我想要從公民教育的角度,整理一些關鍵的問題,找朋友討論編纂適合的教材與講義。這樣,至少下一次有人要罷免的時候,我們可以回到一些基礎共同的出發點來看待與思索。我們也知道周圍如果有國中、高中的孩子在一起注視著螢幕上的荒謬場景時,我們至少可以有一個可以辯論的、可以帶給孩子們信心的一種面對自己未來的希望。

「822挺建民,嗆TV」

我支持這樣的運動。我覺得大家可以看看這份聲明稿。一系列對於新聞台、媒體不滿的力量,累積到要擦槍走火的地步。只是媒體不是腐敗顢頇的滿清皇朝,反抗者的手中也無槍、也無火。這樣的對話所期待的媒體自省與自制,要如何能夠真正成型呢?或者,在這樣的「對話」過程中,我們能夠學習到一些甚麼…

「822挺建民,嗆TV」行動聲明(正式新聞稿)
八月十七日,王建民透過公開信說明今後不再接受台灣媒體採訪。我們可以想像,向來是媒體寵兒的王建民,是在家人遭受多麼不舒服的侵擾,才會以如此無奈但堅定的語氣,向台灣媒體說不。他的決定雖然讓台灣人民感到惋惜,但卻完全可以同理支持,因為,我們太清楚本地多數媒體的惡形惡狀。

此一事件看似突然,但其實絕非偶然,只不過是在經年累月極其劣質的媒體文化中,又一次有無辜者遭受傷害,並因而採取的最基本自我防衛。然而可預見的,此般惡質的台灣媒體生態若無任何改變,王建民及其家人,肯定不是最後一個「新聞公害」底下的受傷者。

台灣媒體總愛以「閱聽人知的權利」或「有收視率、大眾愛看」為藉口,粗暴傲慢地侵入人們的生活,加油添
醋甚至胡亂詮釋。姑且不論那些受到過度報導的公眾人物,更倒楣的是那些遭受新聞傷害而無力反擊的市井小
民,諸如東海大學劈腿事件中的學生、腳尾飯假新聞事件中的小吃店家、遭記者偽裝偷拍的陳幸妤前男友…台
灣媒體這些舉措,到底是做新聞報導,還是在侵犯人權?

我們知道,許多媒體記者在其長官的壓力下,經常得做出忘卻倫理而絲毫不尊重受訪對象的舉動,但請試著將
心比心,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攝影機彷彿扛著槍,強行侵入將麥克風堵上各位的嘴時,你們作何感想?新聞
媒體有「報導自由」,但難道非公眾人物的受訪者沒有拒絕採訪的自由?他們口口聲聲為了觀眾,但難道閱聽
人沒有發出聲音、說「我們不要看這些隱私」的權利?

八月二十二日「挺建民,嗆TV」的行動,就是這樣一種公民權力的展示,也是閱聽大眾不再消極被動的表現。
我們要求各大商業電子媒體痛切反省,對自己罔顧新聞倫理的粗暴行為向王建民與其家人、以及全國閱聽大眾
道歉;並公開承諾修正方向,做出符合人民期待的優質新聞。我們也呼籲,有良知的個別新聞工作者,能勇敢
地對上級不合乎專業倫理的要求,學習說「不」。

倘若媒體仍舊推託諉過,不知自省自制,我們預告,這次的行動能量,將累積延續至下一波更大的拒看運動。
我們不會再放任惡質的「爛(偽)新聞」繼續撕裂這個社會,更不會放棄「在台灣建立一個理想媒體環境」的
願景,正如同我們相信,再艱難的賽局與再擾人的媒體傷害,都不足以阻擋王建民的決心及威力。

“Wikiality": Colbert and the culture-jamming on Wikipedia

Via Andrew Lih (Colbert Spams Wikipedia) and Slashdot (Stephen Colbert Wikipedia Prank Backfires), I watched the famous/notorious/interesting prank video clip on Youtube.com: “wikiality".

It is a prank to exploit the conservative news program anchor character, Stephen Colbert, in the selection of his favorite “non-fact" “anti-intellecual" attitude / POV, the prank makes fun of wikipedia. Using a fake scenario of “submitting entries in realtime", Stephen Colbert typing his notebook and teaching everyone in front of the television: everyone can edit an article on wikipedia. Democracy media.

I laughed. And also I think it IS a culture-jamming event on wikipedia. Just like people sabortage the news clips, hack billboards, weaving fake news on mainstream media channels, this time, a main steam comedian jamming the Internet medium. Wales comments about the traffic data comparing wikipedia and CNN website that “Wikipedia is mainstream already". So this is a joke right exploiting the (social?) “security leaks" in the middle of wikipedia.

Let’s roll back to a recently well-written article about wikipedia. New Yorker “Fact": “Know It All — Can Wikipedia conquer expertise?" by Stacy Schiff, “one of the best article about wikipedia" mentioned in Andrew Lih’s blog, showed fact-based empathy and sincere critics toward wikipedia in the end of July. It distinguishes the global new challenge of vulenteer knowledge community and fandome.

“As defenses go, this is the epistemological equivalent of “But Johnny jumped off the bridge first.” Wikipedia, though, is only five years old. One day, it may grow up."

Stacy had interviewed him with certain depth that light up certain moments he start writing again:

“…after he had written a few sentences, he remembered why he had dropped out of graduate school. “They were going to take my essay and send it to two finance professors in the field,” he recalled. “

And Wales’ fond of citing: Charles Van Doren. Via comparing his Encyclopedia of Britanica to Wikipedia, Wales found his real radical power.

“Van Doren believed that the traditional encyclopedia was defunct. It had grown by accretion rather than by design; it had sacrificed artful synthesis to plodding convention; it looked backward. “Because the world is radically new, the ideal encyclopedia should be radical, too,” Van Doren wrote. “It should stop being safe—in politics, in philosophy, in science.”"

Stacy analysis the multitude: “wikipedian".

“Wikipedians are officially anonymous, contributing to unsigned entries under screen names. They are also predominantly male—about eighty per cent, Wales says—and compulsively social, conversing with each other not only on the talk pages attached to each entry but on Wikipedia-dedicated I.R.C. channels and on user pages, which regular contributors often create and which serve as a sort of personalized office cooler."

Wikipedians are not neutral in essence, they are factors too that influence the content. And I think it’s here of the critics that echos with the Colbert’s satire, culture-jamming game.

“Connolley believes that Wikipedia “gives no privilege to those who know what they’re talking about,” a view that is echoed by many academics and former contributors, including Larry Sanger, who argues that too many Wikipedians are fundamentally suspicious of experts and unjustly confident of their own opinions."

That’s why Colbert introduce the “word", “wikiality". Comparing to “reality", “wikiality" relied on an optimistic imagination of collective wisdom. As Stacy mentioned, ESR, the open source guru that inspired Wales, “…believes that the open-source model is simply inapplicable to an encyclopedia."

I think this event is an interesting leak to let us dive deep into the underworld of culture mediascape. The grown up wikipedia, and wikipedians, are facing new challenges to weave their world, and closely with reality bytes/reality that bi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