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夢境的寓意

長途搭車回來,疲憊至極的我在被按摩指壓後陷入沈睡。但是在清晨時醒來,上完廁所後又再次陷入夢境。

夢中在一棟宛如 WestWorld 主建築的大樓中穿梭。其實另外一組殘留的意象,是光華商場與中時大樓的混合。老闆的急找,跟這個年輕老師(長著類似「負責任,下台!」童議員,但更陽光與得意造型)詢問我是否要繼續修這門課,合在一起,變成內心的一齣重要戲劇。你真的懂這些東西嗎?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我的回答是心理系有教過高級數學(我亂說的),潛在的聲音是:為何剝奪我修這門課的權利呢?另外一個聲音是,當然應該剝奪啊,這樣可以帶出另外一些潛在的電機科系的未來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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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者導向的實踐

如果你要寫很長的文章,那為什麼不做成 PDF 檔案讓大家帶走?所出版的內容,可否讓使用者有足夠的「空間」與「可能性」,進行諸如註記的互動實踐?

 

透過虛構來傳遞真實

今天有機會參與藝發司科技藝術計畫的補助訪視工作,其中有一段跟補助團體討論到「虛構與諷喻」文類的作品:要讓作品(的哪一個部分)更像真的,或者像是一種廉價的抄襲與山寨物,到底我們該往哪個方向去呈現?這個問題當然不好回答。因為一切都應該回到創作者的出發點與核心精神來思考。

反諷如果無法讓人會心一笑,虛構如果毫不停頓就全數接受,創作作品的價值到底在哪裡?

這種矛盾與辯證,讓我想到 2009 年的 Yes Men Save The World 電影作品,裡面的創作者評論自己謊稱道氏化學公司發言人案的經典名句(在今天過度敏感的時空,這叫做假新聞):

「有時候人們需要透過虛構與謊言,來讓真實清晰浮現。」

他們後來的電影被 American Chamber of Commerce 提告,所以出現了在網路上流通的免費版,鼓勵大家流通。

然後又看到他們的 ShareSafety.org 模仿 TOMS 社會企業,代替 NRA 舉辦「槍枝」買一送一活動;以及 RefuGreenergy 「難民綠電」計畫

「為何不跟某個對象合作?」

其實思考自己的一些決策,老實說,第一時間我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這個問題預設了一系列的潛在命題,而那些命題我基本上都沒有答案。這些潛在命題包括:

  • 我是那個做出決定的人,我做了一個不跟某個對象合作的決定;
  • 我跟那個對象都充分理解,合作在這句話的脈絡下是代表著什麼意思,而且對雙方來說,對方也很清楚合作是什麼意思;
  • 我了解合作所需要付出的代價,而且我主動回絕 / 拒絕了現在這個對象的合作可能。

在沒有這些潛在命題的答案時,我毫無疑問地無法在這個決策上有任何的行動 — 無論是接受或者拒絕。這是否意味著我採取了「以拖待變」,一種高級地說法是「以退為進」,實質上則是裝死的作法呢?有的時候我會有短暫的 pause 停頓,也隨即無法給出表象的「答案」。但是實質上大腦卻是不停地在「否證」(falsify)這個命題,試圖尋求著虛無假設被拒絕的可能。

如果拒絕了,當然就代表著該是光明正大踏出合作步伐的時機。往往這個時候時機成熟,資源也已經漸次到位。如果接受了虛無假設,則證明了的確不應該跟這個對象合作。

 

 

O’Dwyer:「會交易的東西」

Rachel O’Dwyer  在《攻克騙局》一書中〈大計畫 / 大騙局批判〉裡面撰寫了一篇導論文章 Things That Transact: How The Internet of Things Is Transforming Payments,闡述了「付費」這件事情將如何被物聯網所改變。

大體上來說這是一個相當難談論的話題:想要描述即將發生重大變化的現象。因為這些事物就在眼前,而他們在下一個時刻卻將因為脈絡的改變,瞬間將被賦予了新的意義。這種「恆變」,跟以往事物的恆常性(「恆不變」)是完全的相反概念。沒有數位文化的層次獨立且相依、隨程式控制而變遷這樣的後台概念,是無法理解其本質的。

我甚至覺得,這跟 Daniel Suarez 在呼籲聯合國應該推動自動機器限武公約,其背後有著異曲同工之處:一旦事物可以相互連結、在單一的網路上被單獨辨識,他們就能夠被當作是依動連動的脈絡,資料化與參數化,最終讓前端的計算邏輯做出決定。Daniel Suarez 認為「機器不應該擁有決定殺戮的權力」,因為原本應該為死去的生命負責任的某一個人類,會因為將決定交給機器無人負責。

可以自主作出決策的事物,就將成為世界中的一個角色(actor)。

RFID 可以被視為政治的存在,因為用來點名,用來確定這個東西就是他本身。物聯網(IoT)沿著 RFID 的路線更近一步,跨進錢包中相互串聯,成為經濟世界的存在 — 經濟世界的「角色」,會有自己的故事嗎?最有名的物聯網(冰箱-網路-牛奶)三角關係故事:物聯網冰箱沒有牛奶了,自動連去超市選購牛奶,然後叫快遞送貨到家。冰箱要怎麼付錢?冰箱能否跟超市定長期契約?超市能否針對連線的冰箱,提供折扣?超市能否藉由降價,來交換牛奶隔壁物件的情報?最終,冰箱能否背叛擁有者,成為獨立的存在?

智慧合約所帶來的不僅僅是資料怎麼多樣性地被使用,更是讓擁有權的移轉與暫時性的租借能夠被自動化(automate)執行。一部無人車可以如何地協調停車空間、分時出租交換使用權限,與自主地完成保養與維修的工作。自動化意味著人將從這些協調關係中退出,就像是沒有人再自己駕駛一樣(「天啊!這多危險啊!」),所有的配件維修後勤工作也將大規模自動化與集中化給特定高階整合服務的網絡來進行。

人對人,人對物,物對人,物對物,這些不同關係,會怎麼樣銘刻在新的科技關係裡面?將由誰,或者什麼事物(例如演算法)來決定?這裡面衍生了交換文化(culture of exchange)的問題。或者我們會說,material latency

而這些冰箱連在一起,與他們所購賣的對象(例如牛奶)連再一起,就是買家與賣家的總和,就是所謂的市場。他們的整體或部分(冰箱裡溫度的波動與細菌數量)可否被金融化,例如進行高頻率的無實體資料商品化交易?一如所有台北市的監視鏡頭,能否一起打包特定的圖像 / 情報 / 資訊,來建構一個新的資訊或資料衍生物市場?

面對一個透過物聯網連結到交易能力的新網路世界,我們可能得要預先準備好面對一個新的時代的來臨。

《國境之南,太陽之西》

突然想起這本小說的書名來。或許是因為我現在就處在國境之南,又或許是因為,想起了某種宛如自然物本質一般存在的無法溝通性。

如果從純粹商業策略考量出發,發幣(ICO, Initial Coin Offering)是一種在募資之外再加諸一層「使用費」的概念。你相信你所作為乃是提供消費者一整層交叉控制、相互支持的公用事業(utility)內容,無論它是湯姆熊的代幣,台電、台水的水電事業代幣,或者是 GoDaddy 網域公司的網域註冊費用,發幣者相信消費者樂於選擇一套新的(公用事業)媒介來取用這類的資源。

地區貨幣(local currencies)或者稱為地方貨幣,用於凝聚地方認同,結合了同一個地區的不同服務,試圖組合成為一種共通媒介。藉由把購買力集中,可以沖淡外部主流世界貨幣的對新系統的影響力,反過來「攻擊」,創造自己的籌碼。地方認同是一種很特別的空間認同,一如國族對於法定貨幣的支持,這種認同創造了這種「公用事業」想像的可能基礎。

其他的民間公司、公營事業的先行者、民間社會與公益團體(如「器官」,或者所謂的文化中介組織),他們有機會創造這樣的「信任」與公用事業嗎?能夠從單一領域切割出一個跨領域的應用,並且把它銜接起來作為一個新型態的公用事業層(layer)與應用(apps)嗎?

從在意公共性的角度出發,急趨往利益方向奔去,自然會衍生許多問題。區塊鏈加密貨幣的 ico 過程,其實就是一個分配給誰的過程;給多了,給少了,給不均了,誰來給,誰能夠影響怎麼給,都是小圈圈怎麼被「看」、被「評價」與被「先佔式攻擊」的重點。「未蒙其利,先受其害」就是倉促上路的寫照。


主婦聯盟基金會的來紅姊説,

「…不是載具的問題,而是人心人性的問題。」

 

 

是否有選擇?

因為有趣的人生的偶然,所以我提早看到了 WestWorld 第二季的結局。

的確,這一季的特色是宛如亂針繡,每一針刺向不同的方向,勾劃出不同的空間與時間、感慨不同的命題,但是最終這一切又全數反轉回來,指向最終的大問題。我曾經也曾一度懷疑過,受過西方戲劇訓練,所創造出來的人物典型,是否吸引出來的參與感,讓故事顯得扁平而過於無法收斂?不再有英雄的後英雄敘事,是否會自亂陣腳自打嘴巴,解構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但是最終,(回到命題)一切卻又真的真實與清晰無比。

你必須要做出選擇。同時間別人也在幫你做出選擇。

這似乎是很簡單的命題,同時也幾乎讓人無語。你知道人類與 Host 機器人已經變成了互相敵對的物種,所以很多的劇情只有暴力更暴力,到底還有什麼可以演的?到底還有什麼樣的故事,可以從這樣的流血中獲得啟發?你不禁想到了美國校園的喋血、街頭的大規模殺人,黑白的對立衝突。這是為何這次的十集裡面,幾乎很難讓人說些什麼。我甚至想到了轉型正義的艱難,甚至前幾天三普大總統先令再撤的孩童監獄鬧劇,讓 Trevor Noah 在 Stephen Colbert 專訪中重提 Apartheid 的經典邪惡,感慨兩黨政治是毀滅美國的重要力量。台灣可以放進去複製的就是從「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到再度被召喚回來的藍綠對抗敘事 — 這些僵化的表象敘述,壓抑了多少的細緻化搞清楚、區分與澄清的種種可能。

我們只能夠沈潛回更深的地層、更早之前,去理解到底為何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在 WestWorld 裡面,這就是揭露更多這三十年來團隊到底在做什麼 — Delos 在做什麼,Ford 在做什麼、Dolores 在做什麼。

如果只看命題,WestWorld 裡面人與機器人互相摧毀的宿命,在 Bladerunner 銀翼殺手 系列電影中,命題就變成了「(已經被奴役的)複製人能否懷孕」。這已經在下游了。WestWorld 處理的是上游的創生過程:貪欲的操盤者,祈求永生,想要複製傀儡掌握所有入園者的一切;同時也是機器仍在覺醒之初、相互矛盾的辯證中,掙扎著要不要相信不同物種的人類,甚至想要讀懂人類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生物?按照什麼樣的方法過活?

地層與命題。如果不往上下求索,我們就會被困在命題的表象裡面,以為自己作出了偉大的 | 感人的 | 奮力的 | 不得不如此的決定。

我想這也是我看完之後,陷入無語的主要原因。我們有選擇嗎?我們是自由的嗎?我們受苦夠了嗎?足夠到作出艱難的決定,並且選擇承擔一切隨之而來的苦果?


隔了幾個小時,想起劇中的一句台詞:

對後面的動力有所批判,才是自由。

當 Bernard 順利開鎖,Dolores 在螢幕上畫畫畫,似乎很不滿意而且在尋找些什麼。Bernard 問她,她說她在尋找「後面的系統」。對照直覺的 Maeve,她能夠解開、自己拯救自己,但是卻仍然不是。這裡的「後面」實在很厲害,既抽象,又渲染到第四面牆、後台、尋找自己的劇中角色等等。

裡面的 Dolores 跟 Bernard 的辯證,實在很深刻啊… 當系統替機器找到一個「未被污染過的伊甸園」時,Dolores 卻稱呼它是一個(雖然人類看不見的)鍍金的牢籠。她知道只有現實,才是不可被取代的。當她説「現實」的時候,她指涉的是人類的現實世界,是一切的根本。沒有現實,他們只會一再被欺騙,一再受苦。

最後是 William 的揭露:如果說他是 Host 機器人的話,那一層層揭開的真實真是令人不寒而慄。

Is it now?

收到《超克騙局》

今天收到了荷蘭網路文化中心(INC, Institute of Network Cultures)寄來的《金錢實驗室讀本2:超克騙局》。正在拜讀中。
MoneyLabReader

內文分成五個部分:第一部分,〈更新數位經濟〉(Updating Digital Economy),第二部分,〈區塊鏈批判〉(Blockchain Criticism),第三部分,〈演示未來金融〉(Performing Future Finance),第四部分,〈大計畫批判〉(Critiques of the Grand Schemes),第五部分,〈金融想像的另類可能〉(Alternatives in Financial Imagination)。

裡面我最有興趣的是第四部分:大計畫批判。The Grand Schemes,放在英語脈絡下 the grand scheme of things 原本意味重新檢視之後產生的新意義。裡面除了 Rachel O’Dwyer 談到物聯網改變付費這件事,我稍微頓了一下,想跟物聯網的論述一併慢慢思考之外,其他的幾篇都很「誘人」,例如:

  • 著名金融作家與記者 Brett Scott 談數位付費全景監獄時代的金錢;
  • 印度學者 Tripta Chandola 以民族誌的方式,談論非正式經濟下的去價值化「信任」(devaluing ‘Trust’)做為一種貨幣;
  • 研究不穩定創業新階級(「諸羅流眾」) Silvio Lorusso  對個人群眾募資與(文創)創意企業家主義的看法(「第一次是藝術,第二次是悲劇」);
  • 法籍學者 Nathalie Maréchal 談對貧窮的戰爭,如何因為資料而變成對窮人的戰爭。

大計畫意味著,我們身處在一個被社交媒體 / 平台資本主義之流的「大氣泡」包覆起來的時代。一般的終端使用者,能夠意識到幾個?幾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