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青春電幻物語

影像名稱:青春電幻物語
Originally uploaded by Ilya Eric Lee.

於 Jan 31, 2005 10:31 AM 時,snow 提到:

嗨,ilya,

看過青春電幻物語了,不知你的想法怎樣?我自己看過之後一直回想電影的情節,就把那些想法寫下來。不知你覺得如何?有空的話聊一下吧。

寫不出什麼文章,只是草草記下幾點:

一、柔焦鏡頭與手提攝影下的青春,清新又狂暴。

攝影太恐怖。同樣拍稻田、拍馬路,攝影機抓到的影像很不同。

二、雄一和星野,被害者與加害者,有著相類的心理結構,如一個銅板的兩面。從清純少年到暴力少年,中間只隔一張紙。

我看到的是星野跟久野,兩個都是聰明小孩,一個吞噬外部的投射(恐懼、同儕惡意情緒)一個堅定地拒絕外部的壓力與迫害。

三、連最暴力、最令人難受的情節,也以德布西的樂曲或蒼穹的歌聲作為背景音樂。

這就是我們恐怖的青春生活。校園裡面一切都是以道德、美好的事物為名。少年少女們無處可以逃脫。也沒有人可以拯救。我覺得像是有著美好當下旋律伴奏的《蒼蠅王》。

四、片中出現許多對立的極端,卻毫不突兀地相融在一起。大概導演想,這些都是青春的一部份,就這樣表現了。

我沒有看到對立的極端耶?也許我已經覺得一切如此一致。

五、起碼就表面上看來,「體制」是沒有犯什麼錯誤的,老師、家長都以和善、諒解的方式與少年們說話。少年們為何就是會作出那些事情?一切似乎是青春本身的問題…

我覺得到處都是問題。大家都是 mind their own business,都是在自己的本分上作自己的事情。都沒有跨過那條線;只要有任何一個人跨過線,世界就會不一樣了,不是嘛?

少年的世界裡面的權威,在沒有任何大人分享下,變成一個遺世獨立的王國。任何的想像轉眼變成真實,不需要任何的邏輯。暴力就是最大的邏輯,無論朋友或同學。倘若任何人看透了他們的遊戲規則,以外在世界的暴力阻止他們想像的暴力無止盡的流竄,也許他們就有機會在告別世界之前,接觸到一點點的真實。有著外部暴力介入,不是無止盡的內部暴力的真實。

六、岩井俊二沒有太多分析,他不想,這是優點還是缺點?片子只表現年少記憶中的氣氛,單純的美好與狂亂。

也許單純,但是並不美好。應該是生存,活下來的意義吧。不過某種程度來說,活下來的確是美好的。

七、耍流氓的國中生,竟然沒有成人幫派的「背景」,這在台灣是不可能的。日本不同嗎?

外部暴力與內部暴力的關係:我想到劍道社的那種體制、年齡階層的文化與暴力。台灣有沒有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說的是這種「自發性」的暴力關係,存在於「星野」或者「久野」這樣的孩子有多麼的「出眾」(outstanding)。越是突出,越是能夠聚集集體暴力朝向某個方向演化。台灣我們自己以往所知的暴力,乃是以前段班、後段班的方式區分開來,divide and conquer 籠罩在老師們的外部暴力之下。

我覺得這讓我顫抖著注視暴力的本質。

best, ilya


極端對立的部分,最明顯表現在強暴戲那一段,

導演刻意把之前傻楞楞的國中生不好意思和女生搭訕的鏡頭交錯進來,而背景音樂居然是那女生彈過的最美的曲子,德布西的阿拉貝克斯-活躍的小行板(若我沒記錯的話)…

> 只要有任何一個人跨過線,世界就會不一樣了…
也許是。
不過這在之前,老師和家長還必須知道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或者在將會發生的危險邊緣。
有時候,他們就是不知道。是不關心?還是因為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不願意告訴大人自己的心事?
(像我就是這樣,對於「長輩」或「上司」,就是不願意講。到現在也是如此…)
不管原因如何,在那些不知是好是壞、「監護」不到的廣闊天地,青春會自行橫衝直撞,
有時會像「花與愛麗絲」、「四月物語」,有時候就會出現「青春電幻物語」。

(老闆像貓一樣突然出現在辦公室….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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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跟過去說再見了

用了快四年的 MT,一直不太動的版型,落落長的分類頁面,瞬間撲上來滿坑滿谷的 SPAM,再見了。同時再見的有 2004 年,還有過去的記憶。雖然還是慌慌張張,抱著一疊書本跟紙張在走廊飛奔,也只能硬著頭皮地跟過去說再見。有那麼多的事情沒有做完,生命卻從來不曾停下腳步等候。

往前走的時候不會懊悔,以為自己可以甚麼都不記得,卻總在重回故土的時候瞥見靈魂的乾涸與飢渴。拍照狂拍彷彿飲下清冽的泉水。總在注視著某個物件、從不寫人的我,卻被光亮照得無處躲藏。令人心痛的朋友逝去,我迄今還沒有辦法接受這個事實,還沒有踏進忠烈祠中見她一面。

舊的生命逝去,新的生命誕生。在美西我瞥見非洲的美,學習不用語言的溝通,帶著 Kuumba 回到台灣。姊姊的女兒誕生,兩家人期待許久的新生命帶來了新的喜悅與挑戰。爸媽有了新的生活,住到自費老人安養之家中;生活的刺激,能否為父親找到一些舒緩、寬待自己生命的空間呢?人不能兩次重新踏上相同的河流,兩次踏上美國,張惶地與自我相遇。「那就這樣了…」說完話被槍殺的夢境依然清楚如斯,我能否往自己未知的路途繼續走的下去?

從自由走向人文的典藏工作,我期待終於能夠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故事裡。

感謝 order,要不是他的大力支持,這些文字本來都將成為過去。謝謝 carol 與 monica 的影像,它給了這個新的臉龐靈魂。

聲電之夜@FiFi

在下午五點之前,我的確沒有辦法想像這個 party 是甚麼樣的場景。昨天參加了徐文瑞的 Wayward Economy 的開幕,其中鄭淑麗的 DJ SoundJam Party 是在晚上 10 點舉行。工頭太妃糖坐到了不錯的好位置(雖然後來變成火線最前線),Oliver 跟其他的朋友則在 DJ 的後方。DJ 的專注操作的確很像 Matrix 的 Operator,絕對是 spectacle 的重要地點。林強、Monbaza、罐子、林其蔚等 DJ 專注地製造聲音串流,我沒有所有的名字,但是他們「聽」起來都很讚。

五點到七點協助他們 setup 網路與投影,開幕鼓表演結束、晚上的螢幕順利投出 BURN 的介面,已經是十點的事情了。下雨堵車的 DJ 紛紛來到,音樂暖身影響擴散之後,美麗夜店裡的魅炫螢幕好像需要點改變。在跟工頭、太妃糖討論螢幕該出現些甚麼才酷的時候,顯然動點手腳,大家都會比較快樂些。於是動手動腳找東西,就端了影像的配菜,讓「下載」「確認」「BURN」「drag me to the CD」「Creative Commons」這些指令、概念、視覺意象與視訊片段有了不同的體驗。(感謝劉燈提醒我要裝 OSX 的 zoom in/out 縮放功能 :D)

十年以前研究所拍紀錄片時,眾人一致稱讚我的影像品質好到足以讓人暈車。在混雜這些影像體驗,替超 high 的聲電之夜作註解的當下,我突然覺得能夠讓人暈車,也是一種天賜的 blessing。

非洲鼓在台灣:非常經濟!




A.A.K.Z.B.

Originally uploaded by Ilya Eric Lee.

週三的晚上,我去國際藝術村看了一場表演。「來自 Burkina Faso 的傳統音樂與舞蹈」。不太知道要怎麼描述非洲鼓。除了朋友們知道我買了一個非洲鼓,開始學習之外,我也不太知道要怎麼跟別人陳述喜歡上非洲鼓的經驗。「它跟優人神鼓,或者鬼太鼓有甚麼不同?」昨天一個新認識的朋友這樣問我。我覺得鬼太鼓或者優人神鼓都像是想「傳達」某種意念,也許是某種氣、某種態度中的想像的力量,但是非洲鼓很像是一種溝通。如果說兩種鼓(如果能夠概略地區分成為兩種的話)都是在溝通的話,一種是人與天地的溝通(觀眾等於是在觀賞、旁觀),另外一種則是人跟人的溝通與對話(觀眾等於是在參與)。

就像非洲鼓表演最後是眾人的舞蹈作為結束一樣,一種像是在滔滔不絕地用節奏說話,擠眉弄眼的歡樂樂器,這是我的感受。這些是旁觀時候的差異。但是當你自己拿起鼓來擊打,事情又不一樣了。你像是漸漸浸入一條河流之中,被河流的旋律節奏所包容。手跟身體最後不是自己的。這種感覺很讚。

A.A.K.Z.B. 是很棒的西非 Burkina Faso 的鼓團。林宏璋帶他們來跟台灣的心靈對話。雖然我還是不太了解整個節目想要安排的意義脈絡、對話或者批判(How Much Do You Pay for Their Culture?),你還是可以從鼓的直接撞擊中得到自己的體驗。「文化交換匯率行動」今天下午三點到六點會在台北:國際藝術村(北平東路七號),明天晚上八點到九點會在大趨勢畫廊(承德路 3 段 209 號之 2)演出。

另外這個週末非洲鼓延燒的是策展人徐文瑞策劃的「嘛也通:非常經濟實驗室」(Warward Economy),裡面的開幕活動是工頭有提到週六晚上鄭淑麗的「SoundJam 狂燒之夜」,地點在 FiFi 茶酒沙龍,台北市仁愛路四段 15 號 3 樓,02-2779-0528)。週日我會參加的是「非常經濟國際研討會」,地點也是在大趨勢畫廊。

新年的惡魔

根據 tm 的說法,新年的惡魔來了。能逃的快逃吧。這個惡魔名字叫做 osymyso

我聽了之後,才深深體會惡魔的意義。殘酷的心理學實驗,我讓自己暴露在這大量的詩情記憶底下(套句米蘭.昆德拉在《生活在他方》的說法),竟然能夠藉著自我虐待而產生極大的快感。除了聽到 Queen 在重複唱著 re…..ality,re…..ality 的愉悅感受之外(嘿,現在已經 2005 年了耶),任何有記憶的受虐者,在聽到 The Power of Love 的鼓聲敲下,然後被轉調,我不知道會不會有極樂的感覺。

願大家今年都能夠,順利的遇到自己的剋星。:)

帕洛瑪先生的沉默

最早還沒有卡爾維諾先生自己的身影晃過台灣的書店店面之前,我是透過西西女士得知有這麼一位神奇先生的。最早看的故事,同時也是最晚來達身旁的故事(有沒有小說讀者的墨菲定律?):Toltecs 托特克人文明遺址,晨星之廟裡的導遊老師,一位不可知論者。

與其說這是個故事,不如說,這是個反故事(anti-story):帕洛瑪先生身旁的墨西哥朋友,是對西班牙統治時期「充滿熱忱而善於言詞的專家」;他解說了關於 Quetzalcoatl 的美麗傳說、信仰中的蝴蝶人形(晨星之神 Quetzalcoatl)與飛蛇(神的動物化身)。每則影像都充滿著符號,每個符號都有待解釋,被說書人描述成為一個個的創世紀寓言,或道德教訓。但是碰巧(不巧)的是,他們在參觀神廟的時候,同時碰到一群印地人特徵的男孩,一個帶隊老師解說著文明、時代與彫刻用的石材,最後的結論都是:「我們不知道它有甚麼意思。」帕洛瑪先生同時聽到了這兩種說法的互相的對比與衝擊。他的墨西哥專家朋友,努力的類比地闡釋著他所知道的意義,石頭代表永恆、蛇代表生命、頭蓋骨代表死亡;帶隊老師選擇的是某種堅定的方法論,拒絕脫離脈絡詮釋任何事物,石頭就是石頭,符號就是符號。

反故事的高潮是一群啞口無言的男童們:專注地傾聽,張口結舌,黑色的眼睛茫然迷惑。帕洛瑪先生心想,

「…每一種解釋都需要另一種解釋,並且依此類推下去。他問自己:『對古代的 Tolteccs 而言,什麼是死亡、生命、連續、通過的意義?而對這些男孩來說,它們今日能有甚麼含義呢?對我來說又有甚麼意義呢?』

但是帕洛瑪先生是個很務實的人。不可知論虛無意義的衝擊,並不能夠讓思考者停下他的腳步。

「但帕洛瑪先生知道,他絕對無法壓抑自己對於翻譯的需要,從一種語言轉移到另一種語言,從具體的圖像到抽象的字詞,編織與重新編織出一個類比的網絡。正如不可能禁止思考,我們也不可能不進行詮釋。」

思考的餘韻還沒有消散,空中傳來的是年輕老師的頑固聲音:

「不對,那位先生說的不對。我們不知道它們有什麼含義。」

小時候看西西故事時候的驚駭,其實到了十多年後還是沒有消散;就像空中傳來的頑固聲音,即便是學童身影已經消失,卻還不肯離去。這故事(或者反故事)的篇章,到底在訴說著什麼意義呢?抗拒詮釋立場的小故事,串在甚麼樣的珍珠項鍊上呢?後來有一年我終於讀到了帕洛瑪先生(Mr. Paloma),才知道這個章節叫作,「帕洛瑪先生的沉默」。在參觀墨西哥 Toltecs 神廟之前,帕洛瑪先生擠在幾百位遊客之間,努力越過踩在腳上的無數羊毛襪、越過眾人的頸項,依著今日日本京都龍安寺禪園所夠被觀看的唯一狀態來觀看它,不看禪園,而看人類。在不可知墨西哥的羽蛇神之後,他注視著東方國度市集裡所買到的大小不一致、不合腳的拖鞋。這些是帕洛瑪先生旅行中的片刻,在沉默中動態的片刻。

走進沉默,就看到更多的風景。思考著與人交往的帕洛瑪先生,說了關於沉默的想法:

「…在普遍沉默的時代,跟隨大多數人的沉默無語,當然是錯誤的。在大家話語過剩的時代裡,重要的不僅是說出正確的事,因為無論如何那總會被席捲進入字詞的洪流之中;重要的是要將主張奠基於它的前提和結論,這才使得所說的事情獲取最大的價值。但若一個主張的價值在於其論述的連續性與前後連貫,那麼唯一可能的選擇,不是不停地說,就是一句話也別說。如果選擇第一種方式,帕洛瑪先生將會發現他的思維並非依照直線前行,而是曲曲折折,經過了躊躇不決、否定、修正等狀況,而他的主張正確與否,就迷失在其中了;如果選擇另一條路,便意涵了一種遠比說話的藝術還要困難的沉默藝術

其實,沉默也可以視為一種言語,因為它乃是拒絕其他人運用字詞表達的方式;但是這種沉默話語的意義,依存於說話中偶爾的停頓,並將意義賦予未說的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