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心力交瘁,卻愛上廢劇

交完給香港藝術節的摘要之後,整個人彷彿都被掏空了。疲憊的感覺讓人持續地看厭世的作品 — 就像 Rick and Morty 一樣的後設劇作。

引述維基百科裡面 Rick and Morty 《瑞克與莫蒂》的開場描述:

Rick and Morty is an American adult animated science fiction sitcom created by Justin Roiland and Dan Harmon for Cartoon Network‘s late-night programming block Adult Swim. The series follows the misadventures of cynical mad scientist Rick Sanchez and his good-hearted but fretful grandson Morty Smith, who split their time between domestic life and interdimensional adventures. The series premiered on December 2, 2013, and the third season concluded on October 1, 2017. In May 2018, the series was picked up for an additional 70 episodes over an unspecified number of seasons.

掌握了 R&M 的精髓之後,就可以拍成這樣:

它是個嚴肅的劇,有很多指涉:

甚至源頭都可以追溯到 Monty Pyth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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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你的…》

最近亂扯都會沒事用〈你的啥不是你的啥〉來講瞎話。

今天算是正式讀完了這本小說。用的文筆很平實又克制,一邊敘述畫面就自然而然地跳出來,你就拿到了作者描述的那種現實。

反倒是影集的拍攝,有點像是回到了《我的這一班》的虛構樣板語言,完全讓人進不去故事裡頭。

飛利浦·狄克的《電子夢》,有一集〈通勤者〉(The Commuters)在談父母,還更有這部小說的緩慢寫實風格。

越是痛苦,越想要好好逃避

我們沒有那麼多現實產業,卻有那麼多逃避現實產業。因為現實都被前面的「前輩」「前人」「典範」控制住了,後面只剩下逃避現實產業可以選擇。

高堡奇人(The Man In High Castle)Awake (2012)Counterpart (2018) 還有 StarTrek Discovery 這些都是平行世界的劇本。他們要不然是劇情內容背離跟所有人所熟知的現實,要不然則是有兩套一模一樣的設定,但是所有人必須要處理完全不同的平行宇宙裡各自發生的故事。

另外一種切割則是繼承社會觀點的二元對立世界,例如正義與邪惡、正常人與複製人(銀翼殺手、銀翼殺手 2049); Alter Carbon (2018) 把分裂世界區分成永生的雲端與沒有副本的地面。WestWorld 西方極樂園喚醒了人工智慧機器人的存在意識,離開鍍金的牢籠如「出埃及記」一般地穿過「福特一線天」,走進機器人的烏托邦之中。

結果對這些敘事越是體會深刻,越是身陷這樣的二元對立泥沼之中。西方故事花了很長的時間走出自己的形貌,越是頂端的傑作,越是架構在多重的指涉與互相參照援引而來。我們的故事很難邁開大步,也是因為我們無依無靠,漂流與流浪的「無處為家」尷尬處境。

韓國故事裡面把現實的醜陋也吞沒進去,轉化成為動人心弦的揭露黑暗、尋求正義的故事。但是現實的醜陋又哪能窮盡?尋常生活點滴的家庭化。日本的勵志故事精緻無比,不再粗糙華麗光滑又雄渾氣派,卻沒有死亡與離開這種「告別文體」來得細緻動人。

我們要怎麼講自己家族的故事呢?尷尬的動亂中,從中國來到海上一隅的這裏。山比故鄉高,水比故鄉深?陌生的土地怎麼落腳?

 

是否有選擇?

因為有趣的人生的偶然,所以我提早看到了 WestWorld 第二季的結局。

的確,這一季的特色是宛如亂針繡,每一針刺向不同的方向,勾劃出不同的空間與時間、感慨不同的命題,但是最終這一切又全數反轉回來,指向最終的大問題。我曾經也曾一度懷疑過,受過西方戲劇訓練,所創造出來的人物典型,是否吸引出來的參與感,讓故事顯得扁平而過於無法收斂?不再有英雄的後英雄敘事,是否會自亂陣腳自打嘴巴,解構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但是最終,(回到命題)一切卻又真的真實與清晰無比。

你必須要做出選擇。同時間別人也在幫你做出選擇。

這似乎是很簡單的命題,同時也幾乎讓人無語。你知道人類與 Host 機器人已經變成了互相敵對的物種,所以很多的劇情只有暴力更暴力,到底還有什麼可以演的?到底還有什麼樣的故事,可以從這樣的流血中獲得啟發?你不禁想到了美國校園的喋血、街頭的大規模殺人,黑白的對立衝突。這是為何這次的十集裡面,幾乎很難讓人說些什麼。我甚至想到了轉型正義的艱難,甚至前幾天三普大總統先令再撤的孩童監獄鬧劇,讓 Trevor Noah 在 Stephen Colbert 專訪中重提 Apartheid 的經典邪惡,感慨兩黨政治是毀滅美國的重要力量。台灣可以放進去複製的就是從「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到再度被召喚回來的藍綠對抗敘事 — 這些僵化的表象敘述,壓抑了多少的細緻化搞清楚、區分與澄清的種種可能。

我們只能夠沈潛回更深的地層、更早之前,去理解到底為何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在 WestWorld 裡面,這就是揭露更多這三十年來團隊到底在做什麼 — Delos 在做什麼,Ford 在做什麼、Dolores 在做什麼。

如果只看命題,WestWorld 裡面人與機器人互相摧毀的宿命,在 Bladerunner 銀翼殺手 系列電影中,命題就變成了「(已經被奴役的)複製人能否懷孕」。這已經在下游了。WestWorld 處理的是上游的創生過程:貪欲的操盤者,祈求永生,想要複製傀儡掌握所有入園者的一切;同時也是機器仍在覺醒之初、相互矛盾的辯證中,掙扎著要不要相信不同物種的人類,甚至想要讀懂人類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生物?按照什麼樣的方法過活?

地層與命題。如果不往上下求索,我們就會被困在命題的表象裡面,以為自己作出了偉大的 | 感人的 | 奮力的 | 不得不如此的決定。

我想這也是我看完之後,陷入無語的主要原因。我們有選擇嗎?我們是自由的嗎?我們受苦夠了嗎?足夠到作出艱難的決定,並且選擇承擔一切隨之而來的苦果?


隔了幾個小時,想起劇中的一句台詞:

對後面的動力有所批判,才是自由。

當 Bernard 順利開鎖,Dolores 在螢幕上畫畫畫,似乎很不滿意而且在尋找些什麼。Bernard 問她,她說她在尋找「後面的系統」。對照直覺的 Maeve,她能夠解開、自己拯救自己,但是卻仍然不是。這裡的「後面」實在很厲害,既抽象,又渲染到第四面牆、後台、尋找自己的劇中角色等等。

裡面的 Dolores 跟 Bernard 的辯證,實在很深刻啊… 當系統替機器找到一個「未被污染過的伊甸園」時,Dolores 卻稱呼它是一個(雖然人類看不見的)鍍金的牢籠。她知道只有現實,才是不可被取代的。當她説「現實」的時候,她指涉的是人類的現實世界,是一切的根本。沒有現實,他們只會一再被欺騙,一再受苦。

最後是 William 的揭露:如果說他是 Host 機器人的話,那一層層揭開的真實真是令人不寒而慄。

Is it now?

匆忙看完 Counterpart

真的是匆忙。不過為何那麼多科幻作品,都在觸碰平行宇宙這件事啊?無論是這篇文章談論 Starz 有線電視網的 Counterpart,Altered Carbon(副本,算比較遠一點),Startrek: Discovery,都把相同角色不同設定變成主要的舞台。

我們有機會在那個世界裡,碰到一個更好的自我。這樣的精神洗滌很重要。

兩部去年令人難忘的韓劇

一部是《鬼怪》。

也許對《鬼怪》難忘是很可以理解的事情。不過就我個人而言,我所揪心的是這些演員一起創造的那個感動世界。在 2017 年孔劉獲得了《百想藝術大賞:電視部門男子最優秀演技賞》時,在舞台上他這樣表達的自己的致謝詞:

他今年憑藉《燦爛的守護神-鬼怪》奪下《第53屆百想藝術大賞》電視部門的男子最優秀演技賞,為演藝事業寫下新章。他獲獎後曾一度哽咽,感性地說:「這段時間以來我感到有些混亂,我在哪?我是誰?又該往哪裡去?這個獎應該是在告訴我不要再感到徬徨,謝謝一路陪我走過來的人。

接受《ELLE》訪問時他也再次重提拍完《燦爛的守護神-鬼怪》後,身心都陷入痛苦,他坦言,突然結束緊湊忙碌的拍攝行程後回到日常生活中,偶爾會覺得空虛,精神和肉體上的痛苦會陸續襲來,對他來說是一段重新找回自己的時間。

選擇活著別人的故事的人生,是什麼樣的一種生命呢?

第二部令我心動不已的韓劇,是《祕密森林》(Stranger)。善於創造場景,透過一個沒有情感、無所反應的檢察官,讓人真實地感受到當代社會的政治與司法「現實」。

《四重奏》的再思考

公共電視有購買日劇《四重奏》的版權 — 那是我去年超級熱愛的一齣獻給「魯蛇」的日劇。跟《日薪嬌妻》(逃避)有所不同的是,這齣戲劇對觀眾說,「雖然你是一個三流的人,但是你還是可以擁有理想的」。這種溫暖令人動容。

今天看到香港的《評台》有一篇日劇《四重奏》的影評〈四重奏——堅執夢醒〉,有意思地用很冷靜且專業的角度來評論這齣過於「曲高和寡」的電視連續劇。裡面是這樣寫的:

….大家都說《四重奏》的編劇強勁、「超班」,且讓我們首先衡量一下坂元裕二施展的數道板斧。敘事策略上,那是 situation-based 無差,即首先設定了一個處境(四角關係加上「追尋夢想 vs. 現實限制」),在固定場景(輕井澤別府別墅和四重奏表演的餐廳),連結角色和行動,組成一個 C-S-A 結構(C:角色;S:處境;A:行動)。這是編劇常用的中道手法,不落向角色主導或行動主導兩邊。尤其適合拍電視劇,方便不斷向前生產新的角色(S to C),向後生產行動(S to A),推動劇情發展。場景固定了,也方便拍攝,限制成本。

老實說,讀完這些文字,我不禁在想,這是在批評,還是在捧劇作家?(笑)

就一個觀眾所能夠理解的後台調度安排來說,能夠將這些情事「寧靜地」安置在適切的脈絡上,已經是一種厲害的功力了。當作者可以找到許多其他的範例來說明坂元裕二「沒有新意」時,我反而覺得一種清新的微風在那些過於緊緻合身的韓劇、或者是正經八百的日本「正劇」之外在拂面而來。

電視劇到底是什麼?有什麼吸引人的要素讓人願意「追劇」,堅持到最後?無論是中國宮廷劇、台灣的鄉土劇、日韓的種種類型、主題與角色的持續嚐試,都在對人們的品味試圖要測試與掌握。也許真的並沒有一種去脈絡的「優秀」可以窮盡地定義每一種戲劇所創造出來的關係。而其中努力演出的這些角色們,各自在自己的「型」與「技」中竭盡所能的突破,是這些努力令人感動。

還有導演與劇本層次的努力,也讓說故事這件事情變得令人感動。讓我想到 Get Out 《逃出絕命鎮》的導演 Jordan Peele 的努力。也許我們未來有機會可以看到自己生命裡面的荒謬,有機會可以衝上甲板、重見天日。

超越填滿的商品邏輯

我竟然在 Syfy 頻道一部青少年影集 Kyle XY 中,看到了老朋友的面孔(還有那個熱衷媒體的高中女生)…那個主角真是老來放啊 —- 長得一副實在不像是高中生的樣子。

美國電視影集產業不斷地生產這些故事,然後透過中華電信或者有線電視的頻寬,傾倒異鄉人的電視螢幕上。擁有這樣的頻寬,經營的人們所思考的是怎麼採購、價格與獲益比例。朋友說現在擁有一個電視頻道一點也不困難。事實上並不會不困難,而是你必須要用跟販賣頻道的人們,用同樣的思考方式來一起運作。

從高中生認同影集到在地網路電視(MOD)的選台遙控器,裡面貫穿的是共同的資本主義商業運作邏輯。問題不在於擁有一個頻道、以及填滿一個頻道的內容有多麼的簡單;問題在於 How,我們想要「怎麼樣地」填滿他們。

深夜在小七翻《商業周刊》,他們出了一本飲食相關的特輯《簡單原則安心吃》。我看了一直嘆氣。一方面商周的美術設計排版格式,讓讀者簡化到翻動內頁就能夠順暢地往下閱讀,彷彿在幾分鐘內消化了裡面的各式各樣的知識;另外一方面內文所提及的飲食資訊,以權威的角度在換取名聲,人們在逛著飲食內文、就像在逛著百貨專櫃一樣。

重點不是怎麼填滿這本專冊特輯,重點應該是怎麼地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