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代差異」

在線上看完了昨天文化部前次長邱于芸的媒體茶敘。

如果沒有記錯,邱女士應該是六年級生。而且她的個人特色,與在文化部的諸多官員工作人員的風格有巨大的差異。無法排除這個可能,就是文化部裡面的長官同仁已經認定他是異己,因而對她的所有話語有不同的解讀方式。

在這一場幾乎是個人演出的茶敘談話中,邱女士從自己的角度,從之前行政院張善政副院長的點將、洩密事件爆發前後部長次長間互動,一直到自己後來為何發出了存證信函以冀自清,詳細解釋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雖然言語之中,還是難掩實在搞不清楚,事情為何發展迄今的錯愕。

你呢?你覺得她的說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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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尼拔或者機器人先生

漢尼拔(Hannibal)電視影集,與機器人先生(Mr. Robot)電視影集: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走進漢尼拔的世界,你馬上知道你是屬於哪裡:在或不在漢尼拔的世界中,水晶般地清晰。機器人先生則是一團迷霧:你看得到看得到的視野,然而除此之外一切別無他物。

葛拉姆看得清楚未必看見全部。艾略特的一團迷霧也是從「某種清楚」而來的,雖然它不是用看的。

「我花開後百花殺」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混合了花香與殺戮,這則詩的寓言 / 寓言的詩,一如其他則流傳的對岸農民運動領導寓言,作為一種連動的政治譬喻,一一連鎖地指涉著許多對象物及其相對的情境與脈絡。

農民被視為一種相對不存在的範疇,是否跟大量移民 / 難民的移轉,用「榮民」來清洗農民,土地改革置換地主有關?

對知識的生產來說,鑑定真偽是一個問題意識

搶鮮版的讀者,你正在閱讀這篇文章嗎?

很有可能,你是一個知識的生產者。透過內容的創造,你告訴讀者某種原本他們不明瞭的知識。這種知識他們可能不覺得重要,視為理所當然,完全忽略,而繼續停留在某些更為淺層的表面狀態。然而,你曾經對(你所生產的,以及其他人所生產的)知識有過質疑嗎?

對知識的生產來說,鑑定真偽不只是一個二元對立的黑白/是非/對錯問題,而且還是一個問題意識(problematic)。假使我要描述臉書資料的某種知識,我的知識瞬間就掉入了某種灰色地帶:真,偽,以及這些是否真的如我所陳述(檢證的方法論思考)。某種程度的「巨量」讓人們開始接觸到這種未定的知識狀態。然而倘若我要陳述過往台灣歷史呢?台灣地方政治呢?或者,我想要闡述台灣的政治系統,以立法院或總統府為例呢?相較於無邊無際海量的臉書,這些有限定範圍的對象物,又何嘗固定不變,保持溫馴而和善呢?

真是如何「被」生產出來?偽又是依靠著何種關鍵「接點」而衍生出來?存在著一種立場,有一個第三方的觀察點,能夠對之客觀與獨立判斷嗎?如果沒有這樣的立場與觀察點,那真跟偽又該如何論述?

數位相較於類比,深深地陷入到這種思想的泥沼之中。在閱讀 Italo Calvino 的當年後現代文學經典《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If On A Winter’s Night, A Traveler…)時,數十年前透過文學理論所生產出來的思想遊戲 — 無論是無法窮盡的處境組合、模糊多義的多層次脈絡,或者是冷冽機器介入的荒謬戲劇,在無人飛機梭巡、機器記者自動寫作、分析演算法終日不停歇地法輪常轉的今日,這些虛幻的繆思已然已經有著具體的形貌(embodiment)。

對人類讀者還是有著某種同理心與親切感,卡爾維諾整本書展示著一種「開展過程」(unfolding process),一如古代畫卷所呈現的敘事方式,從讀者的閱讀挫折開始,所有閱讀兩造同意的虛擬契約一塊一塊地被拆解、質疑與揚棄。閱讀的過程反身性地意指意義被賦予的過程,同時指涉生命與生之動力的「衝動」與「歧路亡羊」。

然後我們得要面對這過程中的虛偽,或者偽造的問題。有一個主體在他處指揮偽造的過程。到某個點我們才能夠發現、面對與承認,我們竟然與虛偽 / 偽造共枕了這麼多年。真又在何方?到此偽造真實地被實體化,成為一個不容忽視的對象物,成為我們生命經驗的一部份。

柯莉娜說:「你期待什麼呢?偽造的過程一旦開始運作,就不會停止。我們所在的這個國家,把一切可以偽造的東西都偽造過了:譬如說,博物館裡的畫、金塊、公車票。反革命和革命陣營利用一波波的偽造來鬥爭:到頭來,沒有人能確定真偽,政治警察冒充革命行動,革命份子則偽裝成警察。」
第九章,《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卡爾維諾著。

黑客軍團,或者如何知道自己是機器人

當然,這是一篇看過美劇 Mr. Robot 電視影集之後譫妄感觸之語。

相較於第一代的救世主(駭客任務中的基努李維,鬥陣俱樂部的愛德華諾頓…俄國導演紡織機殺手聯盟的年輕人只是當殺手,所以沒有要救世不算),有沒有可能因為語言的關係,當(西方?西方主義嗎?)有人在宣稱要拯救世界的時候,其實都只是指涉著身旁的不平,而非真正的「世界」?意思是說,他們其實真的只想要搞定周遭鄰里 — 你可以從小窺大,或者由大喻小 — 裡面不會存在著一種「在地差異」而是全球化一整個光滑無比,沒有上下起伏的差異平面?

而(那個讓子彈飛的)東方,一點都沒有要去救世,只有想要去上海而已。東方在此,塞滿了差異,就是那個差異 itself。

當這個故事轉向真正的關係,所有的宣稱都降階成為「創傷後症候群」(Post-Traumatic Disorder)時,而一切開始令人開始精神分裂般地起疑:這是不是我想像出來的一個場景?還是這是真正存在的現實?對,所有的事物都連結在一起,學生貸款連結到退休金帳戶,對決唯一一個邪惡帝國與主宰的執念利用著一個連一個的漏洞(bug),令人拍桌的是:這個時候幻想與現實又有什麼差別?真正真實的只有權力慾望(不要「失控」!)所衍生的忠實行動。那後面的宣稱,或者那真正的創傷,又能夠真實到什麼程度、多少百分比?又能夠真實多久?

相較於此,「他們」還真的更像真實的人類(humans,對你知道我說的是那齣劇)。

網路安全必須要關注所有的聊天室、社交媒體,資訊安全奠基於虛幻的「密碼」想像。社會成為一個虛假的地點,獵捕他人或者誘殺獵捕者的陷阱。真正的真實伊底於何處?

如果說上面諸多譫妄是被撥動的心弦所發出的雜音,自己也無從得知其意義在哪處,那麼接下來說的就是神智清醒的對該劇的評語。

我覺得他描寫的,駭客作為一個拯救者與保護者 — 第一人稱想法超級漂亮的。無論是他的「心聲」(跨越第四道牆,對觀眾說話的內心 OS),或者是他的行動的真實與象徵呈現(把每個個案用光碟片燒起來然後刪除檔案),這些描述都超級的準確。

「我多麽想做個正常人啊…生活在泡泡裡。天真之人的現實中。….保持他們的樂觀….保護他們。」

這個這麼像是新世紀麥田捕手的告白話語,搭配著駭客的正義行動,隨著劇情的發展,真是脆弱的不堪一擊(集)…就跟我們在鏡中反覆催眠所編織成的脆弱的自我一樣,一推就掉到石礫堆裡,斷手斷腳。

已經回不去了嗎?

《八月砲火》煙硝烏雲的幸福透光

在讀這本書 — 尤其是細細描述第一張歐洲皇室家庭大合照 — 的時候,我不禁想到現在今日的政治處境。往往我們在當下的脈絡,根據活在當代者的無窮細節資訊,臧否論斷眼前政治人物是如何底窘迫,如何底難堪與招數不夠帥氣、打法不夠完美。但是從幾十年後的角度往回看(這本書一開始描述的就是 1910 年英王愛德華的葬禮),各種修飾技法的高明展現與權力擁有者對爬梳未來諸多論者的整容影響,是否將完全塗改我們眼前的記憶重點?

真相與細節終將融化如煙,散逸無蹤;留下的將只是那些論斷與刻意為之的說法。那些「猶豫不決」者將被轉換角度詮釋成「深謀遠慮」,那些被狼狽地批評體無完膚的,說不定「被轉念」成為「忍辱負重」的經典範例。

就像《派特的幸福劇本》(Silver Lining Playbooks,直譯「烏雲背後的幸福線」)的涵義一樣,也許可以練習一種「柱」視的角度,看著現在的諸多荒謬場景細節,來設想那背後隱藏版策略「大功告成」之際,這些眼前災難的幸福透光。

書名:八月砲火,原文名稱:The Guns of August,語言:繁體中文,ISBN:9570827432,出版社:聯經出版公司,作者:巴巴拉.塔克曼,出版日期:2004/08/30,類別:人文史地

來源: 博客來-八月砲火

活下去吧,未知的未知

There are known knowns. These are things we know that we know. There are known unknowns. That is to say, there are things that we know we don’t know. But there are also unknown unknowns. There are things we don’t know we don’t know. ~ Donald Rumsfeld

我們都知道有一種東西叫做 unknown unknown。對以前的台灣來說,這幾乎就是一個不存在的領域:社會的秩序都是由 known known 所掌控(例如退輔會管瓦斯天然氣,公車只有幾家,有線電視收費 n 元看 100 多台,榮民上山種二十一世紀梨)。優秀等於是一種 unknown known 的遊戲(這一屆的學生有什麼樣的特色,跟前一屆不一樣),而創新與突破則由 known unknown 所統御(有一整套創新公式來處理政府單位的創新計畫,或者以往固定來的颱風與防救災的延續性計畫思維)。

舉例來說,對 2001 年的出版界來說,部落格就是一種當時的 unknown unknown。十五年後的現在,相關的一切當然已經變成 known known。你可以把出版界與部落格代換成其他類似的專業領域與議題:知曉有一種東西叫做「部落格-書」(blog-book)是一件事,有意識地出版 「部落格-書」是另外一件事,而把部落格的元素融合設計出新的時代精神出版品,是更另外的一件事。

但是我們都不知道怎麼處理 unk-unk(被視為不存在的事物,你該如何面對?也只能像傑克倫敦的一般尋常百姓狗吠白牙罷了)。而更辛苦的是,當我們已經在 unk-unk 裡面(例如因為某種不尋常的緣分,你變成白牙),我們該怎麼跟其他人創造一種什麼樣的新關係。

沒有透過 institution 機制的建立,例如 web 部門跟 IT 部門分離、bitcoin 與數位絲路、榮民與戰士授田證,消費券或者農會制度、新型態的媒體,沒有辦法創造與轉化出一種或多種「新關係」,就只能繼續在 limbo 中浮沉,也就是 in-between 與「中陰過渡」。

現在世界變化那麼快,我們都有機會會被 unknown unknown 砸到。如果要有所準備,就是必須要有一套處理「中陰過渡」的知識(我稱為 institutionalizing)。偷的搶的也好,拐來騙來也罷,有兜出一套轉換知識,就有機會存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