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轉語,今為知者吐」

週末在放空的過程中,給自己一些問題來挑戰與回答:

  • 「我有一轉語,今為知者吐」:什麼叫做文化?什麼叫做文化部落格?可說的(expressive)與不可說的(unexpressive)之間的關係是什麼?以往社會中的「密」,迄今轉變成「顯」,這之間的變化是怎麼樣在進行的?現在所練習的太極拳體用全歌:「兩儀四象渾無邊。御風何似頂頭懸…我有一轉語,今為知者吐…」裡面有很多相互鑲嵌的文化社會、乃至文化政治實踐與反省。例如什麼叫做御風而行?當這個古代的想像能夠被落實在文化實踐中,同時還有「效用」時,這些是什麼?是否已經超越原本文化兩字在今日的意義?
  • 你自己對華文文化的看法:『台灣人「到了香港,才知道台灣離世界有多遠。」;香港人「到了台北,才知道香港離文化有多遠。」 』(劉克襄,〈等待誠品的香港〉)。作為文化風景,跟裡面所做的一些妥協與改變,這是正確的犧牲嘛(以成敗論英雄)?還是缺少了一些原則性的東西?
  • 艾未未與網路文化:那天在跟 DCJ 討論的時候,令人讚嘆的是冒出了一個超棒的梗來做為與談的主旨:「別迷戀哥,哥只是個傳說。」(百度知道條目「哥玩的不是勁舞團,是寂寞!」網路文化時代的挪用、消費,愉悅與超越。
  • 什麼是「廿一世紀的網路與資訊服務」?古巴文化入口網(www.cubarte.cult.cu)的 Duni 拋出了一個問題。首先這個問題所用的詞彙、概念,就反映了提問者的脈絡(古巴資訊應用的脈絡),同時也是要求著回答者呈現出自己的脈絡來(台灣如何擺置與定位自身?)。當下我提供了一個 Microsoft Productivity Future Vision(2011) 的範例;然而還需要去脈絡化(美國、微軟介面 vs. 蘋果介面)與重新再脈絡化(放在台灣情境會是什麼?古巴情境會是什麼?)。倘若要我自己來回答的話,我腦中所想到的第一個字眼就是「互連性」(inter-linkability, interoperability)。如何透過成熟經驗,整合新科技(AR、QR Code、社交媒體、OpenWeb 與 App 等)與舊系統(GSM、legacy systems)。唯有強大的中間層(互連層)才有辦法從嚴峻的暗黑資料風暴挑戰中生存下來。
  • 資料與人的關係是什麼?讀完整套《吳國忠回憶錄》上中下三本,我覺得最核心的就是「人」的問題。剛剛台南大姊 M 打電話來就是提醒我這點。文化與人的關係是什麼?與事的關係又是什麼?我要如何看待西方強勢的 open data 等「產業化」的重要論題?(例如 O’Reilly 的 Strata Conference)?我又如何看待「開放資料」所沒有談到的「開放心靈」問題?

感謝這些在 Facebook 與實體世界中的討論時刻,讓我能夠積累這樣的靈感與想法。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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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溝通作為一種練習

我是一個很依賴網路溝通的人。無論是作為一個研究者、尋常的新媒體科技之重度-早期使用者,或者是一個遊戲玩家(player),我往往都會自然而然地選擇從網路為主的角度來觀看世界。腦袋裡面隨時都會很自然地想著:「要是從(電腦或)網路的角度來看的話,事情可以這樣子來進行…」。作研究也會第一時間就思考著「怎麼樣提出(網路)原生的觀點」這樣子的提問方式。

想著以為這樣子是自己專業的一種角度,然後再投入大量的時間與資源來繼續增強一開始的意念。這種自我循環的催眠關係構成了我與世界之間隔開的一種玻璃。在這個玻璃之內是一個被十多年餵養的自我。在這個玻璃之外是一個扭曲的,刻意尋找不同之處、同時還被串接成一個故事的異己「它者」。

如果說社會學論述常容易陷入的陷阱之一是「紮稻草人攻擊法」的話,那麼這種現實扭曲力場就算沒有民族救星世界偉人 賈公那麼強大、也有自己世界中的七八分影響力。

最近因為 Momiji 推薦,我讀了日本年輕禪僧小池龍之介的《不思考的練習》,我的心靈被書裡面作者所提醒的一些態度與想法所清洗了一番。當現在智慧型手機與 3G 上網的資訊服務越來越無遠弗屆時,我們也無時無刻都處在一種「分秒掛線」(Always On)的狀態;這裡面不是一種靜止的靜態連結,而是一種蜂鳥擊翅般的迅速連線。我們總是在進行網路溝通(net-work communication):一次又一次地溝通、反覆溝通,純粹作功般地(net work)再次溝通。重複地查看 email,檢視 facebook 朋友的回應、按讚的數字。這種溝通所帶來的是心靈的陷入其中,在沒有設計好的死結迴路中停滯不動;唯有撞擊或其他的契機,我們方得以離開那當下無止無盡的迴圈。

然而這種科技心靈狀態並非是一種由外強加在自我身上的異己特性。仍然是源自自己與眾人的心靈,仍然是無善無惡地、「我」的作品。倘若將其狀態重新再次編碼(re-encoding),那頻繁而種種觸擊的溝通練習,將可以將沉迷與依賴轉換成為正念與改變。每一次溝通需求的送出,都可以轉化成為不作功的「純溝通」(net communication),將其擺置在生命主動向前的一種境遇裡。

從單向度執迷地傳送溝通的需求,轉變成為聆聽與專注的溝通「共在」。這底下還有很大的空間呢。

“It’s toasted." I get it.「烘焙過的…」我懂了。

這一週在清華的台灣啟航助教課程來到了第七週:〈小說消費:台灣文學中的商品美學〉。讀本裡面的閱讀文章乃是朱天心的《第凡內早餐》以及〈文化消費作為一種操弄〉。(John Storey《文化消費與日常生活》第二章)。開玩笑地說,〈第凡內早餐〉的故事乃是描寫一個約近三十歲、職場工作第九年的女性上班族(雜誌採訪編輯),買了一顆鑽石的故事。

不就買個鑽石嘛….

雖然只不過就是去買個鑽石(故做輕鬆貌),作者描述自己像是去打劫一樣,詳細計畫從鞋子、背包、手感…等等每一個細節。對手是第凡內宮殿中的「英國管家」(男店員)與「空服員」(女店員)。空服員耶。講到空服員我就得提 DRE 所創作的〈豪門入嫁指南〉《也來寫部落格好了》)當中簡單扼要的定位。

要嫁入豪門,當然得先認識豪門。如果沒耐心做到資深空姐,在頭等艙內挑貨色,或者不願意當個明星或主播,等著人家來挑貨色,最入門的方式就是自己去夜店了。

無論是英國管家或空服員,整篇小說中所出現的種種符號,他們出場的選擇都是作者精心挑選的「象徵符號」(icon)。都不是隨隨便便踏出場來跟讀者打招呼的。為什麼是「空服員」呢?我以 DRE 的說法為例,他對於空姐/空服員的這神來一筆,將狩獵與被狩獵中的適婚年齡女性迅速地置於商品市場的脈絡當中、建立其社會意義;我們也因此可以反過來理解作者將捍衛第凡內宮殿的「神職人員」指派給「空服員」的脈絡意義。

然而我覺得比朱天心更好地詮釋消費社會的文章,是 DRE 的系列作品。這也是我引述 DRE 的原因:他所描述的相機、跑車的消費符號意義,一針見血地戳破了商品所營造的細緻符號指涉世界。在相機的採購建議(〈相機購買指南〉)中,他循循善誘地解釋(拆解)著這些消費、以及你的消費行為背後的意義:

『…鏡皇的特色是價錢一定要貴,光圈要大,要有奶油般的散景,二線性的不行;發色要濃郁,階調要豐富,銳度要利,立體感要足。要缺少其中任何一項要件,那完了,這鏡頭絕對拍不出「毒照」,想參與「蓋大樓」,一定要有「被砲的準備」,因為這種照片很「傷眼」,「大大」們可能看不慣。

鏡皇又可以細分為定焦鏡皇、變焦鏡皇、微距鏡皇,再演變出人像鏡皇、旅遊鏡皇、全幅鏡皇、APS-C鏡皇……經常讓人無從下手。所幸資訊發達,幾經掙扎與八方探詢,再親臨賣場完成一百二十次測焦,好不容易買下了萬中選一的那一顆,總算可以好好開始拍照了。』

〈開眼界 002 號:London Sons of Bitches〉(怪獸一條街)的經典文章中,DRE 宛如人類學家般地描述著這個販賣大象的百貨公司周圍的小小世界(應該是星球吧)的分類法則:

倫敦 Harrods 百貨四周,人稱怪獸一條街。這個區域內汽車的分類,與我們以往認知的方式有所不同,總共只有三個類別:計程車、爛車、以及扁扁的車。

當鑽石這種純粹的商品被拿來做範例,我們始終無法想像到底多貴?第凡內鑽石的家族系譜(它的兄弟姊妹多貴?)以及相較於鑽石本身,保存鑽石與搭配鑽石的「配件」有多驚人。DRE 這篇千禧年之後的鉅作就讓我們有不同的方式「靠近了這些純粹商品」。

…Mercedes-Benz SLR with 722 GT style aero-parts ( USD $495,000 )。+ Piece of shit 03 – BMW X6 ( USD $Who gives a fuck? )。

我們不能排除那是一台如假包換的限量21輛的722 GT工廠賽車 ( USD $1,200,000 ),雖722 GT無法掛牌上路,然本區瘋狂程度非汝等賤民所能理解。F16在路上跑也不算大事,犯不著吃驚。
話說722 GT的一片葉子板大概就足夠買後面那一整台改得很肖掰的X6,所以開X6的應該是僕人之類的。

商品總是遮掩著,同時也是暗示著社會關係。這後面是全然的經濟思維與經濟邏輯;人們選擇用經濟的思維與邏輯來置換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社會關係。這就是文化消費後面的最核心要旨。

你自己是最大的商品

然而在購買商品的過程中,最重要的事情是遮蔽。在商品社會中,看起來是你在買商品,其實你自己才是最大的商品。商品所建立起來的社會關係,所遮蔽的是你自己作為商品所拉扯的社會關係。購買鑽石這種「純粹的商品」,這中間的醞釀、朝拜、反省、批判、反身、行動過程,就是你自己的商品化所牽動的社會關係,被遮蔽與遮掩起來,轉變成「那顆鑽石」的幸福感的由來。商品供給者藉由控制供需與價格,把用力投入努力的那個你、重新賣給你自己。

在這其中,廣告扮演了一個重要無比的關鍵力量。美國近年來另外一部非常棒的影集,Mad Men(廣告狂人),描寫著 1960 年代紐約市的廣告公司的故事。在第一季當中 Lucky Strike 香煙跟廣告公司開會的片段,傳遞著這種廣告魔力迸發、超越語言的神奇時刻:“It’s toasted."這也就是羅蘭巴特的現代神話的生產後台的再現。在網際網路電影資料庫(IMDB)中,精采的劇本引述(quotes)內容是這樣寫的:

Don Draper: This is the greatest advertisting opportunity since the invention of cereal. We have six identical companies making six identical products. We can say anything we want. How do you make your cigarettes?
Lee Garner, Jr.: I don’t know.
Lee Garner, Sr.: Shame on you. We breed insect repellant tobacco seeds, plant them in the North Carolina sunshine, grow it, cut it, cure it, toast it…
Don Draper: There you go. There you go.
[Writes on chalkboard and underlines: “IT’S TOASTED."]
Lee Garner, Jr.: But everybody’s else’s tobacco is toasted.
Don Draper: No. Everybody else’s tobacco is poisonous. Lucky Strikes’… is toasted.
Roger: Well, gentlemen, I don’t think I have to tell you what you just witnessed here.
Lee Garner, Jr.: I think you do.
Don Draper: Advertising is based on one thing: happiness. And do you know what happiness is? Happiness is the smell of a new car. It’s freedom from fear. It’s a billboard on the side of a road that screams with reassurance that whatever you’re doing is OK. You are OK.
Lee Garner, Sr.: It’s toasted.
[Smiles]
Lee Garner, Sr.: I get it.

Don Draper:這是自從早餐榖片發明以來,最棒的廣告機會時刻!我們有六家一模一樣的公司,生產六種一模一樣的產品。我們可以愛說什麼就說什麼!你們怎麼製造你們的香煙?
Lee Garner, Jr.:我不知道耶….
Lee Garner, Sr.:丟人現眼!我們育種能夠抵抗蟲害的煙草種子,將它們種在北卡(州)的陽光底下,種植、保存它們,烘焙它們….
Don Draper:就是這個。就是它。
[在黑板上用粉筆寫下 “IT’S TOASTED."(烘焙過的)然後再畫上底線。]
Lee Garner, Jr.:但是所有人的煙草都是烘焙過的啊?
Don Draper:不。所有其他人的煙草都是有毒的。Lucky Strike 的煙草是…烘焙過的。
Roger:各位,我想不用我說,我們現在正見證著什麼樣的時刻。
Lee Garner, Jr.:我想你正告訴我們了。
Don Draper:廣告只基於一件事情:快樂。你知道什麼是快樂嘛?快樂就是一台新車聞起來的味道。快樂是免於恐懼。快樂是公路旁的看板,上面大聲告訴你、再次跟你確認:你現在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很棒。你很棒。
Lee Garner, Sr.: 「烘焙過的」….(It’s toasted.)。
[客戶在微笑]
Lee Garner, Sr.: 我懂了。

當你買了那顆鑽石,感受到「寧靜的快樂」,就像經歷了一次超棒令人回味再三的….心理治療療程。你很棒,一切都很棒。你買到了你自己,這是最「無價」的結果。

回到流行音樂

關於流行音樂,許多的年輕同學對法蘭克福學派的老先生們紛紛表達不爽的感覺(「沒有禮貌」,有同學這樣評論著),雖然你們同時也覺得,這種批判點醒了你們的生活。我覺得有這樣的(矛盾)感覺是很棒的:這就是你們跟理論的 engage 接觸之戰。一方面而我,還是想要講講 Radiohead 的 No Surprises

首先就是不要將你的批判對象視為一個「單一的、同質的整體」。文化研究學者英國的 Lawrence Grossberg 的「一種機器的情感經濟」(the affective economy of an apparatus)是我超級喜歡的一個概念,意謂著:

「構成搖滾並且界定其效果限制的是一隊複雜、部分重疊、有時相敵對的機器。同一文本常被置放在不同的機器裡,各個機器以不同的方式接合它。因而,為了實際目的,對於不同的樂迷團體,它的作用就像不同的歌,而有著不同的可能效果與意義。所以,「製碼」(encode)的議題,亦即特定文本如何被某些方式加重而限制聽眾挪用它們的能力,乃是一個樂迷和音樂在各種搖滾機器中如何被召喚的問題。」

對我來說,Radiohead 的這首歌曲是在怪醫豪斯(House M.D.)這齣影集的第六季開頭 Broken 的定調音樂而被認識的。第六季豪斯醫生被送去戒毒(維可丁成癮)時,這首歌象徵著他的舊世界的展現與崩毀。裡面的歌詞、吟唱方式與歌曲(通往死亡的搖籃曲)之間的張力,讓該季的開場綻放著洞察的理解之光。回到 Radiohead 的 MV,主唱 Thorn Yorke 在一個水缸中以一種被水淹沒又重生的意象在吟唱著。

維基百科中的 No Surprises 條目這樣地寫著:

…the current lyrics depict a monotonous life in a modern society, following the theme of modern alienation in OK Computer.
(最後版本的歌詞描述著現代社會中的一種單調的生活,相應著 OK Computer 專輯中的主題「現代異化」。)

把怪醫豪斯、Radiohead MV 與聆聽音樂的經驗納進來考量,新一代的文化研究者(將可以)找到突破前一輩研究者的突破點。這只是一種突破的方式,還有其他很多種。年輕的朋友應該可以把自己的不爽與身體經驗跟研究主題作結合,找到自己覺得有意思的戰場與戰役….這是我小小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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