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與論述的對決練習 Parry-Riposte

誠品信義踅了一趟,真正留在心裡的書還真的不多。我還記得我挑出的這兩本,情緒勒索與重新對話。

例如〈心理師教你跳脫情緒勒索:你沒有責任滿足任何人〉裡面提到的《情緒勒索》。沿著誠品搜尋的清單往下看,裡面的每一本看起來都很閃亮亮,很吸引人呢。

另外一本是 MIT 心理學家 Sherry Terkle 雪莉·特克的《重新與人對話: 迎接數位時代的人際考驗, 修補親密關係的對話療法》(Reclaiming Conversation: The Power of Talk in a Digital Age)

為什麼突然想看書了?

也許是因為昨天跟 Next Commons 的朋友互動,反射地希望去倉庫裡面找思想上的武器。我特別想要找的是跨到公益領域、資金領域的區塊鏈相關書籍。當然沒有找到我要的書。當大部分的人還停留在區塊鏈的技術議題與門檻,很大一部分的知識挑戰重點已經移轉到資金、經濟模型與文化社會的衝擊。

例如 Distribia: A Society Free of Tribalism ,Blockchain Faith: A Guidebook to The Future of Promises, Relationships and Conflict Resolution in The Post-Digital Age,與 Radical Technologies: The Design of Everyday Life ,Blockchain for Everyone: Unlock the Secrets of the New Millionaire Class

走到實體書店空間的效益真的比 Amazon 差這麼多?當然,聯通全世界的知識,跟以往有限的空間本來就是不同尺度的戰事。

但是為什麼要找那些書呢?當遇到 30 多歲的日本年輕朋友,已經成功地在經營社會企業節點、考慮運用區塊鏈的技術來解決效能問題,一開口就是面對「後資本主義社會」的價值與理念。分享的台灣朋友除了資深的學姊想討論「勞動價值」與貨幣的主從先後之哲學爭論外,年輕的朋友們其實在討論是否需要資本作為推動引擎,以及是否這個巨大的力量是無法脫離的火箭「噴火基座」— 在躍入太空之際,仍然以黑手姿態操控一切。

這個時候我看到的是論述對決練習上的「空缺」,沒有過招到的歪斜線。

有時候我們為了要跟對方再靠近一點,甚至要用英文來直接討論,因為要切進到對方的「同溫層」內,更直接地和彼此的強弱節點切磋印證出手前的看法。當然越沒有料的時候,用這樣的語言死的當然就更快:人家覺得你談的根本不是重點,甚至在論證上有各種錯誤或謬誤。

當我們已經走在最前面,我們需要更細緻地把自己的思想論點交織所實踐的行動、項目,在各種場合裡面與各類人士對話與論述練習。就像西洋劍的 Parry-Riposte 的基本功一樣。如果沒有專注在這種事情上,人們就很容易散逸,躲避到那些你一定很容易得分、很安全的思想遊戲領域,詢問一定政治正確、一定能夠帶來自我感覺良好的對話內容,而不是那些讓自己的行動與思想更為銳利的磨練。

最基本的 Riposte 其實就是好奇心:你真的這樣認為嗎?你是如何做到的?這些問題一方面挖掘得更深,同時也是試圖掌握關鍵細節、企圖重現對方的論證與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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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與讀書

先講讀書。今天到聯經看書,拿起江南的《蔣經國傳:江南版》一看就停不下來。

閱讀過程中有一個很好的啟發:美國總統從共和黨羅斯福、羅斯福過世後換上民主黨杜魯門,然後再換回共和黨艾森豪。台灣的命運就像去了一趟三溫暖冷水池、冰水池跟熱水池 / 藥浴池一樣。最後在韓戰爆發後撿回一條爛命。陳宜良(江南)以蔣經國為主角所追蹤的細節,的確讓陳翠蓮老師《重構二二八:戰後美中體制、中國統治模式與臺灣》所描繪的台灣二二八前後的時代脈絡與震動,都有了具體的對應與依歸。

剎那間葛超智所描繪的時代問題,以及為何有了這樣的洞悉、卻仍然美國官方按兵不動的各種矛盾與派系視角,似乎都清楚了起來。中華民國與美國在當時的關係走到低點,既無任何好感與信任基礎、被美方控制又不願意「束手就擒」,以及蔣經國在亂局中竄起自己的派系與安排資源部署。最後到 1957 年的「五二四事件」(「劉自然事件」),蔣經國被「流放」到退輔會擔任主委,負責榮民事務。維基百科條目這樣寫著:

…該年 9月,來臺負責調查該事件的美國總統特別助理李查茲(James P. Richards)對蔣介石表示蔣經國領導救國團在事件中扮演積極角色,蔣介石對此不置可否。後來,蔣介石為緩和臺美緊張關係將蔣經國暫時調離情治系統,改為出任退輔會主任;此後,蔣經國帶領退伍軍人修建中橫公路

大時代跟小島的人們命運緊密地扣連在一起。

這本書的關鍵特色在於陳宜良(江南)當時在國外念博士班,遂有整本出書的寫作計畫,也有很多美國與世界第一手資料的檢視。

然後是陳儀深研究員所撰述的《核彈!間諜?CIA:張憲義訪問紀錄》。張憲義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叛國,他認為自己只反對郝伯村,而整件事情是在強人即將逝世的時機點、軍方勢力伺機而動,美國在此時刻根據禁止核武擴散條約,支持並且警告台灣政府,不要想要製造核武。

訪談錄相當樸素,所以讀起來也很順暢,只可惜沒有更有系統地整理時空脈絡,來讓 insights 更有啟發。

這兩本書讀來就讓人更進一步反省台灣跟美國的關係。

我本來想找劉仲敬除了《遠東的線索》之外,還有沒有更多跟 1949 年前後的中國與國際有關的著作,或者其他的學者的類似題目與問題意識。後來沒看到他的《中國窪地:一部內亞主導東亞的簡史》,所以就多逛了一些書,例如林博文的《1949 石破天驚的一年》

在那些場景中的美國影響,既是決定者、又是各種勢力想要擺脫的重要標的物與對象。果然是最緊密的連結,最難讓人看見它的存在啊。

看完了《你的…》

最近亂扯都會沒事用〈你的啥不是你的啥〉來講瞎話。

今天算是正式讀完了這本小說。用的文筆很平實又克制,一邊敘述畫面就自然而然地跳出來,你就拿到了作者描述的那種現實。

反倒是影集的拍攝,有點像是回到了《我的這一班》的虛構樣板語言,完全讓人進不去故事裡頭。

飛利浦·狄克的《電子夢》,有一集〈通勤者〉(The Commuters)在談父母,還更有這部小說的緩慢寫實風格。

寫廢文吧

如果迷失方向的話,就寫廢文吧。就低著頭一直寫一直寫吧。

《倦怠社會》這樣說的:

「如果沒有那些『關閉本能的反應』,行為就會散漫無章,變得躁動不安,造成過度反應和發洩。純粹的積極活動只是延長了現有的狀況,要真正轉換到另一種狀態,必須以中斷的否定性為前提。只有借助暫停所產生的否定性,行動主體才能擺脫純粹的活動的空間,在其他應變空間中緩慢地闊步行走。猶豫雖然不是正面的實際行動,但關鍵在於,這個行動不會下降至勞動的水準。」

三體與其他

終於第一次讀完三體了。這也沒有什麼好羞愧的,就是每次讀到前面的段落就忍不住放棄了。一直到遊戲的章節,才被真實喚醒閱讀的動力,最後兩口氣,分兩次把這本看完。

除了遊戲段落一直有清新的混搭(Mash-up)之外,三體的核心結構也就是放在對科技突破性發展的設想上。基礎科學的突破性發展帶來整體的改變。

基本上這是一本反人類小說。站在文化大革命的歷史背景上,這位相對於 Contact 接觸未來裡面的溫暖女博士來說冰冷無比的「統帥」女科學管理員(科管?),在一位石油富二代的跨物種反人類先鋒支持下,帶領著反人類游擊隊(三體派)在外星人還沒有到來的路上,攔截人類科學成就的故事。同樣是 SETI,其實劉慈欣走的是「反派路徑」,試圖描寫那一群人的深層故事(如果有深的話)。

我最受吸引的是外星文明的豐富描寫。相對於人類的渺小,外星文明的設定是頗為有意思的三個恆星交織的文明處境。是這個部分,無論戴著紂王、秦始皇或者教皇的面具,透露出餘韻不絕的吸引力。但是沒有深度的「面具感」卻無所不在,這是令人感到雙重矛盾的地方。到底是這場表演太過於成功,還是這種把一切視為無深度的「話劇形式」,在詭異的情境設定中令人著迷?

在這種遊戲處境的終極譬喻來說,文化大革命也是一種規則設定與回合制的「循環人生」,不再是一個個人可以做任何有意義抉擇、也不用負責任的情境。然而真的是如此嗎?「統帥」冷冰冰地利用科管工作細節,把先生與政委給殺了,只為了不阻擋送出給外星文明的訊息(來毀了地球吧!我們無法照顧這個人類文明與生態環境)。這與邪教信仰、父母帶著未成年子女自殺的舉動有何不同?舉例來說,Real Player One 就是最終收斂到「非遊戲」上。

我看了一些劉慈欣的訪談。在魯豫有約劉慈欣的訪談中,最有趣的是「在崗位上寫作」這件事情。魯豫扮演的訪談者其實相當的無趣,純粹只是努力用民眾的刻板理解,各種刻板理解,性別刻板理解,試圖在跟一個底層的實務工程師對話。想要把他給神話化。為何他可以「在崗位上寫作」?其實就是他的工作是維持基礎建設的穩定運作。所有意外的發展與運行。這件事情倘若沒有辦法理解,就沒有辦法搞清楚劉慈欣是在什麼樣的平靜無波的深邃「工程 + 基礎科學」的穩定世界背景下,搞出什麼樣的波瀾。

跟其他的作品的比較:我回想 Daniel Suarez (我一直覺得他的文體不太屬於傳統科幻範疇,而應該叫做科實小說)最新的 Change Agent,其實在閱讀過程中,一度也掉入「無趣之至」的困擾。科技改變了人們,但是故事最終大家還是回到原地,最後暴露的其實還是一種封閉的劇本庫、重複的套路(梗)。科技本身基本而無趣。倘若沒有提醒,那無趣本身就是最大的知障:你不曉得後面的權力如何遂行。


相較於目前的零碎想法,我還想跟太空無垠 The Expanse 作比較。一些比較經典的海伯利昂等我還太菜,就先醞釀一陣子再試著串看看。

O’Dwyer:「會交易的東西」

Rachel O’Dwyer  在《攻克騙局》一書中〈大計畫 / 大騙局批判〉裡面撰寫了一篇導論文章 Things That Transact: How The Internet of Things Is Transforming Payments,闡述了「付費」這件事情將如何被物聯網所改變。

大體上來說這是一個相當難談論的話題:想要描述即將發生重大變化的現象。因為這些事物就在眼前,而他們在下一個時刻卻將因為脈絡的改變,瞬間將被賦予了新的意義。這種「恆變」,跟以往事物的恆常性(「恆不變」)是完全的相反概念。沒有數位文化的層次獨立且相依、隨程式控制而變遷這樣的後台概念,是無法理解其本質的。

我甚至覺得,這跟 Daniel Suarez 在呼籲聯合國應該推動自動機器限武公約,其背後有著異曲同工之處:一旦事物可以相互連結、在單一的網路上被單獨辨識,他們就能夠被當作是依動連動的脈絡,資料化與參數化,最終讓前端的計算邏輯做出決定。Daniel Suarez 認為「機器不應該擁有決定殺戮的權力」,因為原本應該為死去的生命負責任的某一個人類,會因為將決定交給機器無人負責。

可以自主作出決策的事物,就將成為世界中的一個角色(actor)。

RFID 可以被視為政治的存在,因為用來點名,用來確定這個東西就是他本身。物聯網(IoT)沿著 RFID 的路線更近一步,跨進錢包中相互串聯,成為經濟世界的存在 — 經濟世界的「角色」,會有自己的故事嗎?最有名的物聯網(冰箱-網路-牛奶)三角關係故事:物聯網冰箱沒有牛奶了,自動連去超市選購牛奶,然後叫快遞送貨到家。冰箱要怎麼付錢?冰箱能否跟超市定長期契約?超市能否針對連線的冰箱,提供折扣?超市能否藉由降價,來交換牛奶隔壁物件的情報?最終,冰箱能否背叛擁有者,成為獨立的存在?

智慧合約所帶來的不僅僅是資料怎麼多樣性地被使用,更是讓擁有權的移轉與暫時性的租借能夠被自動化(automate)執行。一部無人車可以如何地協調停車空間、分時出租交換使用權限,與自主地完成保養與維修的工作。自動化意味著人將從這些協調關係中退出,就像是沒有人再自己駕駛一樣(「天啊!這多危險啊!」),所有的配件維修後勤工作也將大規模自動化與集中化給特定高階整合服務的網絡來進行。

人對人,人對物,物對人,物對物,這些不同關係,會怎麼樣銘刻在新的科技關係裡面?將由誰,或者什麼事物(例如演算法)來決定?這裡面衍生了交換文化(culture of exchange)的問題。或者我們會說,material latency

而這些冰箱連在一起,與他們所購賣的對象(例如牛奶)連再一起,就是買家與賣家的總和,就是所謂的市場。他們的整體或部分(冰箱裡溫度的波動與細菌數量)可否被金融化,例如進行高頻率的無實體資料商品化交易?一如所有台北市的監視鏡頭,能否一起打包特定的圖像 / 情報 / 資訊,來建構一個新的資訊或資料衍生物市場?

面對一個透過物聯網連結到交易能力的新網路世界,我們可能得要預先準備好面對一個新的時代的來臨。

收到《超克騙局》

今天收到了荷蘭網路文化中心(INC, Institute of Network Cultures)寄來的《金錢實驗室讀本2:超克騙局》。正在拜讀中。
MoneyLabReader

內文分成五個部分:第一部分,〈更新數位經濟〉(Updating Digital Economy),第二部分,〈區塊鏈批判〉(Blockchain Criticism),第三部分,〈演示未來金融〉(Performing Future Finance),第四部分,〈大計畫批判〉(Critiques of the Grand Schemes),第五部分,〈金融想像的另類可能〉(Alternatives in Financial Imagination)。

裡面我最有興趣的是第四部分:大計畫批判。The Grand Schemes,放在英語脈絡下 the grand scheme of things 原本意味重新檢視之後產生的新意義。裡面除了 Rachel O’Dwyer 談到物聯網改變付費這件事,我稍微頓了一下,想跟物聯網的論述一併慢慢思考之外,其他的幾篇都很「誘人」,例如:

  • 著名金融作家與記者 Brett Scott 談數位付費全景監獄時代的金錢;
  • 印度學者 Tripta Chandola 以民族誌的方式,談論非正式經濟下的去價值化「信任」(devaluing ‘Trust’)做為一種貨幣;
  • 研究不穩定創業新階級(「諸羅流眾」) Silvio Lorusso  對個人群眾募資與(文創)創意企業家主義的看法(「第一次是藝術,第二次是悲劇」);
  • 法籍學者 Nathalie Maréchal 談對貧窮的戰爭,如何因為資料而變成對窮人的戰爭。

大計畫意味著,我們身處在一個被社交媒體 / 平台資本主義之流的「大氣泡」包覆起來的時代。一般的終端使用者,能夠意識到幾個?幾層?

種籽,或者「我並不想簡單的追憶」

耀盛學長回憶余老師的文章〈不經心的擺渡〉中,引述了德希達對其師 Levinas 的悼詞:

但是,Derrida 在 Levinas 的永別悼詞說:我並不想簡單的追憶。關於永別,Levinas 究竟對我們說了什麼。首先必須向他告別,用他的名字來呼喚他,呼喚他的名字。即使他沒有回應,但他的回應總是蕩漾在我們心中,從我們心中升起。

人們有著不一樣的紀念方式。我則是在努力的讀 Ben Agger 1994年的這篇文章:Derrida for Sociology(暫譯:〈社會學與德希達〉):我自己在當年碩士論文中努力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時,所緊扣的是德希達的藝術家反種族隔離宣言(AAA, Artists Against Apartheid)。當時我心中所惶恐的問題是,德希達是社會學家嗎?如果傅柯可以是社會學必讀的重要經典,為什麼德希達不被列入討論的重要影響人物之列?這條路,真的能夠通往未來嗎?

“At the very least, Derrida is a sociologist concerned with the politics of discourse:…."「至少至少,德希達是一個關心論述政治的社會學家…」

“…deconstruction is neither theory nor method but is a textual intervention called forth by all writing that cannot escape from assumptions, limitations, and ambiguities of words, meaning’s deferral."(Derrida 1981:15) 「解構既非理論也不是方法,而是一種由所有無法從預設、限制、文字的曖昧不明、意義的延宕中逃脫的書寫,所召喚的一種文本介入行動。」

“He also makes clear that deconstruction does not shun social criticism but is a radical critique of all systems. (Derrida 1982: 109-36; see also Fraser 1993:53) Far from being nihilist, Derrida wants to reveal the hidden assumptions of systems in order to open public dialogue about them; far from refusing values, Derrida wants more talk about values, albeit talk rendered humble and dialogical by the acknowledgement that no text or argument can achieve “foundation".「他也澄清了解構並非對社會批判無感,反而是一種對所有系統的激進批判。全然不以一種虛無主義論者的角度,德希達希望為了能夠公開在公眾之前對話、而去揭露系統的隱藏預設;他一點都不拒絕價值判斷,德希達希望有更多關於價值的討論,即便在認知沒有文本或論證可以達致『基礎』的功效下,討論看起來是低姿態的、對話方式的。」

Deconstruction becomes critical sociology, social theory, and culture studies when we move beyond literary texts to all “social texts", whose secret authorship can be revealed and contested.「當我們超越了文學的文本,移動到所有的『社會文本』,其中的秘密作者角色可以被揭露與競逐時,解構遂成為了批判社會學、社會理論與文化研究。」

A Derridean sociology rejects the “logo-centric" assumptions and practices of positivism, which, in the case of quantitative empiricism, try to solve intellectual problems with sheer technique, thus falsely achieving what Derrida calls foundation. Deconstruction sociology reads methods as a rhetorical text — a way of making an argument. Deconstructive sociology does not abolish methods but “narrates" their hidden metaphysics, thus starting arguments conducted explicitly in terms of values and other ontological assumptions. Such a sociology would also place a great deal of emphasis on discourses and practices of “otherness". Derrida is a “small" social theorist, like Lyotard (1984), who mistrust “big" social theorists like Marxism that attempt to tell the “whole" sociological story and thus suppress the heterogeneous voices of “others". And yet a Derridean approach to “big" social theory is possible, especially when we recognize the intellectual overlaps among deconstruction, critical theory, and feminist theory, all of which support new social movements committed to micro-political transformations.
「德希達式的社會學抗拒『理路中心式的』預設與實證主義實踐,其中後者在量化的實徵主義案例中試圖透過簡單的技術來解決智性上的問題,於是錯誤地創造出德希達所稱為『基礎』的東西。解構社會學將方法視為一種修辭文本 – 一種製作論證的方式。解構社會學並不拋棄方法,而只是「敘說」這些方法所隱藏的形上學立場,他們如何開始透過價值與其他本體性預設的方式,外顯地創造那些論證。這種社會學將會同時把大部分力氣,花在對「他者性」(otherness)的論述與實踐的強調上面。德希達是一個『小』社會理論家,就像 1984 年的李歐塔一樣,不再信任『大』社會理論家— 諸如企圖述說『整體』社會學理論、壓抑他者的異質聲音的馬克思主義。而且,對於『大』社會理論的德氏取徑仍然有其可能:特別當我們認出在解構主義、批判理論、女性主義理論之間的智性重疊區塊,所有的這些支持新社會運動的人們,都對微型政治轉變深切關注。」

He does not make big theory and big method impossible. Rather, he converts them into undecidable textuality – secret writing – which can be reformulated, indeed with every reading reformulates. He thus open the field for heterogeneous, heterodox discourses, all of which deserve the label of sociology inasmuch as they deal they deal with the social. Derrida forces sociologists to admit, – no, to celebrate – that sociology is discourse.「他並沒有讓大理論、大方法變成不可能的事情。相反地,他將這些轉換成無法被決定的文本性 – 秘密寫作 – 也就是可以被重新組合形式、並且在每次的閱讀當中也會重新組合。他於是開啟異質的領域…德希達逼迫社會學家承認,不,其實是慶祝,社會學就是論述。」

在余老師家相聚,朋友們的生猛追憶中,我倏地想起當年余先生在說,他就是不要用「後殖民主義」的詞語的神情。當年的我認為他這樣作會「無法溝通」,有意地創造語言的壁壘,他也不加否認;而是否,從今天的這個角度來看,也是一種「小」理論家的堅持呢?他又為什麼一定要跟年輕廚師講清楚全部的道理呢?文字本來就承擔了無可逃避的意義延宕與誤解。從那個點開始分手,開始走自己的路。也許當叢林中踏出一條路的時候,就代表著對那個點的禮敬。

微動的晚風,凝視窗外的暗光。

多年前開始走了一條新路,在這結束之時,彷彿那路也真正的開啟了。同樣是田野方法,社會學的田野比人類學的田野晚了多少年才開始成為/承認論述?

我注視著那些在那分離之時撒下的種籽,如今已經通往一片翠綠的森林了。

比利蝙蝠:浦澤直樹的逆襲

昨天看了《Monster》、《20世紀少年》、《危險調查員》、《冥王星 Pluto》的作者浦澤直樹的新作:《比利蝙蝠》(Billy The Bat)。發了一則推文簡單記下自己的感想:

無論是 2D 世界的蝙蝠在影響現實世界的走向,或者是孩子般的畫風卻訴說著暴力的暗殺總統故事,比利蝙蝠都呈現了浦澤直樹的的敘事野心,讓人想起在 Monster 怪物漫畫當中、連結純真與恐怖的宏大格局與深邃視野。

我們祖先的肖像畫:分成兩半的子爵(IL Visconte Dimezzato)

因為著迷與「分成兩半」,所以重讀卡爾維諾的《分成兩半的子爵》(IL Visconte Dimezzato)。試想有多少精采的創作者生活在那個時代?這些人的不同創作,或多或少都在跟那個時代氛圍「致敬」。讓我隨便舉幾個例子:

在那個時代,我們跟我們自己鬼打牆般地自我敵對,世界一分為二。

重讀《分成兩半的子爵》,我想要尋找一些洞察(insight),重新去開啟二元對立的敘事。底下是一些筆記。

小說(羅曼史,romanzo)的意象與道德課題:

書中的三個故事有其共同之處。故事的起點都是非常簡單、非常鮮明的意象或情境;劈成兩半的男子,兩片人體各自繼續過著自己的生活;爬到樹上的男孩不願意下來,一輩子在樹上度過;一具中空的甲冑自認為是一名男子,不斷貫徹它自己的意志力。這些故事由意象滋長出來,而不是來自我想要闡述的理念:意象在故事之中的發展,也全憑故事的內在邏輯。這些故事的意義 — 準確地說,這些故事以一向為基礎而衍生的意義網絡 — 總是有點不確定的;我們無法堅持一種毫無疑義的、強制認可的詮釋。

我尤其想請讀者注意故事意象和情節所提供的道德課題。《分成兩半的子爵》討論了缺憾、偏頗、人性的匱乏;《樹上的男爵》的題旨則包括孤立、疏遠、人際關係的困頓;《不存在的騎士》探索空洞的形體以及具體的生命實質,自我建塑命運以及入世的意識,還有出世的全然撤離。除了以上這些基本要點之外,我不想再提供其他解釋…

完整但空盪盪的凝視:

雖然疲憊,梅達多在當夜還是很晚才入睡。他在營帳外頭來回踱步,聽見哨兵的呼喊、馬匹的嘶吼,以及士兵破碎的夢囈。他抬頭凝望波西米亞的星辰,思索自己的新軍階、翌日的戰役、遙遠的家園,以及故鄉小溪旁唏嗦作響的蘆葦。他心裡並沒有感覺到鄉愁、疑慮,或驚恐。一切事物仍然完整無缺、不容爭議,一如我舅舅仍然是他自己。假使他可以預知即將降臨在他身上的恐怖運命,他可能仍然會覺得一切遭遇都屬自然,雖然苦痛。他的目光在暗黑的地平線終界遊走,他知道敵方的兵營就在彼處。他兩臂抱胸,確知世界上有多種真實性同時存在,每種真實性互異而且疏離,而他自己就身處這些真實性之間。他可以感知戰役終的殘酷喋血,血流成河在地表遍佈滿溢,血水也終將蜿蜒至他面前。舅舅任憑血腥的想像裹住他自己,不覺得激憤,也沒有哀憫。

「因為只有在碎片之中,才找得到美麗、知識以及正義」

「我真希望可以把世界上的一切人事物都剖成兩半,就像切鱆魚一樣,」舅舅低頭看著岩石上抽搐的剖半鱆魚,加以撥弄,「如此一來,人們才能夠擺脫他們的完整面貌、不再笨拙無知。本來,我也是完整的一個人,所有的事物對我來說都是自然的、含混的,我的腦袋就像氣體一樣空空蕩蕩。那時候,我以為自己見識了萬物的全貌—未料,我只看見表象而已。孩子,如果你有機會變成半個你自己 —- 為了你自己好,我真希望你變成半個人 —- 你的智慧就能夠超越那些凡俗的完整頭腦。雖然這樣的你會喪失半個自我、半個世界,可是剩下來的半個你將會勝過千百倍原來的你,一半的你將會更深沈可貴。而且,剖為一半的你也會開始期待把其他人事物全部切半—因為只有在碎片之中,才找得到美麗、知識以及正義。」

迷失在同樣不人道的邪惡與美德之間

「這兩半之中,好傢伙比壞傢伙還要糟糕!」頗多瘋狗的村民開始抱怨。不過,並不是只有痲瘋病人才對好傢伙感到不滿。「幸好砲彈只有把他切成兩半,」大家說,「如果把他切成三半,真不知道我們的日子要怎麼過!」

胡格諾人輪流輪班守夜,除了要提防壞傢伙,也要阻擋好傢伙。胡格諾人不再尊重他了。好傢伙會在任何時刻出現,偷偷查看胡格諾人的農作物存量有多少;他責怪胡格諾人的農產價格過高;他四處對人說起胡格諾人的不是,害得他們生意做不成。

德拉壩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流逝,我們的知覺變得麻木。在同樣不人道的邪惡和美德之間,我們迷失了。

決鬥的描寫:

當天清晨,天空微綠。修女田裡兩名細瘦的黑衣決鬥者,持劍靜立,準備決戰。痲瘋裁判吹起號角,示意決鬥開始,天空像緊繃的布似地抖動起來。睡鼠躲在巢穴中掘土;喜鵲把頭埋在翅膀下啄羽毛啄到受傷;蟲子的嘴咬住自己的尾巴;蛇用牙齒咬自己一口;黃蜂釘上石頭所以折斷螯針;所有的動物都和自己作對。泥漿結了霜,地衣化為石頭而石頭變成地衣,乾樹葉化成黴,樹幹裡充滿又厚又硬的樹汁。人也同樣和自己為敵,兩手各握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