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淨

0.

〈引子〉
開辟鴻蒙,誰為情種?都只爲風月情濃。
趁著這,奈何天,傷懷日,寂寥時,試遣愚衷。
因此上,演出這懷金悼玉的《紅樓夢》。

1.

瞬間,我自己看事情的框架改變了。那些挫折與傷心,原本以為是我自己不夠努力、奮力想要收納將它變成日常生活一部分的這些感觸,其實有可能只是生活的例外與慶典時刻。慶典時刻,人們本來就是喝得爛醉如泥,在 liminal 的情境中體會彼此的無所區分。相聚時刻結束,各自還是各自回到自己的軌道中。

2.

今天下午在跟 team 分享「視框轉換」這件事。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就是「想想 ilya 會怎麼想?」這時候無論是 ilya、或者是任何一個人,都沒有差別;重點是我們不再用自己原來的觀點,在想事情。如果用 Derrida 的說法,就是站在「自我」的基礎上來想事情。那個被拆解掉的「自我」,如果用佛經的概念來看,就是「知幻即離」:一旦你能夠從原本無可逃脫的自我中稍微離開一下下,你瞬間就能夠「觸」到自然吹來的微風。你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然而,這是多麼荒謬的事情啊!你唯一可以依靠的也是「自我」,而唯一能夠從之中學習成長的,也是「自我」;既是要否定掉它的存在,同時又得清清楚楚地站在它的基礎之上,向上伸展。在那荒謬的一瞬間,你開始感受到那陣吹向你的六根門頭的清淨微風。這也就是我的那個瞬間時刻的來臨。

3.

在太極拳課上,我打到「單鞭下勢」後銜接「金雞獨立」時,遲疑了許久。

「由上式(單鞭下勢)轉此式(金雞獨立)時,前虛腳之腳尖先擺開四十五度,後腳重心緩向前移,神注於前,使自己無給敵有可乘之機。
重心移於前腳,後腳成虛,腳尖順勢回扣,隨身體重心前移之餘勢,略帶回半步,吊手順勢盪下雙掌,護於襠中,左手有意無意順勢摟左踝,盪於左側。…」

邱老師更為精準、改良過後的口訣,沒有出現在這本「古老」的《太極拳道幾》之中。

然而無論我遲不遲疑,流汗的狀況可是全然沒有改變(笑)。過去這幾個月那些日子裡面的工作、擔憂,我少了很多練功的存款,這就是那些動作當中的遲疑爭先恐後地現前的原因(就像艙底的水手們跑到甲板上,對著藍天歡呼一樣)。遲疑的時候我不禁嘆氣;然而與以往自我批判不同的是,我竟然想起了那些曾經一起學拳的師兄師姊們 – 那些笑容、面孔倏地跳出來(小朱師姊、秀宜師姊、美蓮師姊…,甚至還可以算上兆豐師兄),還繼續在學的同梯師兄師姊真的不多。他們的笑容打斷了我以往慣用的批判心智:以往慣常的我,何嘗又不是用了無數的框架,在框住自己的喜怒哀樂呢?

而真正在一直往前走、而且又被我自己跟所有人都忽略的,也不過就是我自己的人生罷了。(苦笑)

3.5

「崩即崩耳」。透過「雀舌」的機關來迅速拆毀掉一切的建築物,在設計之初就考驗著設計者的實力;不只是能否實際上在瞬間毀去一棟堅實的建築,而更在於能否從心底上就超越眼前自己所創造的堅實事實。張大春,《城邦暴力團》

「千家山郭靜朝暉
日日江樓坐翠微
信宿漁人還泛泛
清秋燕子故飛飛
匡衡抗疏功名薄
劉向傳經心事違
同學少年多不賤
五陵衣馬自輕肥」

4.

我醉了 我的愛人
在你燈火輝煌的眼裡
多想啊 就這樣沉沉地睡去
淚流到夢裡 醒了不再想起
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
你的歸你 我的歸我

請聽我說 請靠著我
請不要畏懼此刻的沉默
再看一眼 一眼就要老了
再笑一笑 一笑就走了
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 唔。。。
各自寂寞
原來的歸原來 往後的歸往後

我醉了 我的愛人
在你燈火輝煌的眼裡
多想啊 就這樣沉沉的睡去
淚流到夢裡 醒了不再想起
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
你的歸你 我的歸我

請聽我說 請靠著我
請不要畏懼此刻的承諾
再看一眼 一眼就要老了
再笑一笑 一笑就走了
在曾經同向的航行後 啦。。。
各自曲折 各自寂寞
原來的歸原來 往後的歸往後

明天要去余老師的追思會。這首李泰祥與唐曉詩的《告別》,也很適合來對老師唱,不是嘛?(笑)人生不總是「各自曲折,各自寂寞」,又有誰能夠永遠走在同樣一條路上呢?一切到了終究,還不落個「大雪茫茫真乾淨」?反倒是,能夠想通的人,終能穿梭在生命現場,踏實地活在那「原來的歸原來,往後的歸往後」,剩下的當下之中。

5.

〈收尾:飛鳥各投林〉

為官的,家業凋零;
富貴的,金銀散盡;
有恩的,死裡逃生;
無情的,分明報應。

欠命的,命已還;
欠淚的,淚已盡:
冤冤相報實非輕,分離眾合皆前定。
欲知命短問前生。老來富貴也真僥倖。

看破的,遁入空門;
癡迷的,枉送了性命。
好一似食盡鳥投林,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網路社會與文化的底層觀點:實踐者與其他

今天上李威宜老師的《博物館與遺產研究》(Museum and Heritage Studies),有許多收穫。首先是看胡台麗老師的《讓靈魂回家》(Returning Souls)有許多想法;再來是試著回答威宜上課的提問,我覺得自己有興趣的是「製作博物館」(making museum)的一批數位典藏的人們,他們到底是誰?他們在做什麼?然後從這個角度,我理解到無論是「軟體研究」、「科技與社會」,或者是「文化社會學」,我所關心的核心問題其實是那群「創造資訊社會/網路社會」的人,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讓祖靈回家》影片中出現了很多老同學/朋友,以及一些自己當年在族群所太巴塱田野工作時的在地人們的面孔。他們混雜在影像當中,似乎「代表」、「參與」著「在地」的一方,一起貢獻著想法來幫助 Kakita’an 祭師家族、一如胡台麗老師在影片中的表態,將 Kakita’an祖屋在一個公共的空間中重新建立起來。就像當胡台麗老師插入訪問劉斌雄先生的片段,描述他當年只是覺得這根柱子遲早就是會毀敗的「自然觀點」卻讓人怵目驚心一樣,片中的不同參與者、在彼此之間的關係網絡盤根錯節,提供了這些「自然觀點」的再生產基礎;最終的對話充滿了各式各樣、引發不同關注討論,不同層次的中介語言(mediated language)。一層「疊影」又一層(甚至再加上胡台麗老師的攝影/鏡頭語言),創造出一種向多重方向開放的眾聲喧嘩場景。

一如我關注這影片如何地被生產出來,我在試圖回想在這門課上我想要關注的焦點時,我覺得我關心的是博物館的生產與再生產問題:今日台灣的博物館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被生產,而其各個部門(研究、蒐藏、展覽、教育)又如何地透過再生產的機制來維繫自身?而與我所最熟稔的科技與社會議題相銜接,當博物館與文化遺產遇上科技/數位文化時,科技如何地被視而不見,而扭曲成自身獨特的風貌?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是個全球性的議題,而如何在台灣的情境中,無父無母地成長茁壯,同時又創造出一種「慾望」來「摹擬」(simulate)一種永遠無法被界定清楚的「需要」?

回到更大的提問,我的博士論文所關注的其實是全球資訊社會的在地底層風貌。而實踐者與「其他」,這些「其他」包括科技物(軟體、硬體、韌體等),以及「法人」(corporate)、「社群網絡」(community network)、「協定」(protocol)與「運動」(movement)。實踐者與「其他」共同構成了全球資訊社會的「真實」地景。我關注的是他們的「文化」。從底層的角度,這些文化是否有「創意」這回事?內外的分界在哪裡?現實與虛擬之間的構連關係又是如何?全球與地方的關係(以台灣這個宇宙邊陲來說)是如何地呈現的?

接下來是《文化社會學》的挑戰。希望這些「開張」的訊息,真的是改變的開始。

遊行實驗 Parade Experiment

Scientific experiment usually need clear definition of variables. Today the tweet had demonstrate who Chinese anti-Japan protest is selectively monitored and facilitated rather than spontaneously organized by the people.

「台勞時代」的來臨

O wonder!
How many goodly creatures are there here!
How beauteous mankind is! O brave new world,
That has such people in’t.
—William Shakespeare, The Tempest, Act V, Scene I, ll. 203—6

人才問題已經在台灣的媒體上空喧囂了好一陣子。到這期的今週刊,名校畢業同學親身告白〈一名清華大學畢業生的澳洲打工血淚實錄〉,在網路上引爆了新一波轉載與評論的浪潮。

我的觀點很簡單,可能沒有辦法寫太多字(笑):我們以往一直是台勞,住在自己的家裡面、自己人開的代工工廠裡面,與世界脫鉤;在這種沒有鏡子的情況下,我們不曾照見自己的面容。(有點像是柏拉圖的洞穴人)自由市場讓我們,「多麼美麗的新世界啊!(Brave New World!)」赫胥黎擠著莎士比亞的鬼魂這麼說。一直到今日,自由才是如此真實的來到我們眼前,推廣自由的人這麼跟你說,「我從來都沒有說自由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啊。」一直到我們走到別人家裡做工,才赫然發現自己是人家的外勞,對自我的照見才終告完成。

「台勞時代」的來臨代表的是自我認識的一個階段結束。以往的無差別、共好共榮、均富三民主義模範省的幻夢正式結束。對政客們來說,他們只能夠說依法行政、謝謝指教;對民意代表來說,他們只會反映傳達某些重要 stakeholder 的聲音;對於媒體來說,需要有大量的利益糾結才能夠讓一個新聞台、一個頻道、一份報紙出現在眾人面前。新自由經濟正式接管公共領域與私部門。

對於勞動者的我們而言,我們早就已經是台勞了。「台勞時代」是給那尚未進入勞動市場,而又已經被註定命運的準勞動者的震撼教育「課程名稱」。在此,我想起了南非的曼德拉先生自傳 Long Walk To Freedom 裡面的 Xhosa 部落酋長在部落少年轉大人、成為一個部落年輕男人割禮時致詞的聲音(“The Ungrateful, Ignorant Man"):

There sit our sons,’ he siad, ‘young, healthy and handsome, the flower of the Xhosa tribe, the pride of our nation. We have just circumcised them in a ritual that promise them manhood, but I am here to tell you that it is an empty, illusory promise, a promise that can never be fulfilled. For we Xhosas, and all black South Africans, are a conquered people. We are slaves in our own country. We are tenants on our own soil. We have no strength, no power, no control over our own destiny in the land of our birth. They will go to cities where they will live in shacks and drink cheap alcohol, all because we have no land to give them where they could prosper and multiply. They will cough their lungs our deep in the bowels of the white man’s mines. destroying their health, never seeing the sun, so that the white man can live a life of unequalled prosperity. Among these young men are chiefs who will never rule because we have no power to govern ourselves; soldiers who will never fight for we have no weapons to fight with; scholars who will never teach because we have no place for them to study. The abilitie, the intelligence, the promise of these young men will be squandered in their attempt to eke out a living doing the simplest, most mindless chores for the white man. These gifts today are naught, for we cannot give them the greatest gift of all, which is freedom and independence. I well know that Qamata [God] is all-seeing and never sleeps, but I have a suspicion that Qamata may in fact be dozing. If this is the case, the sooner I die the better, because then I can meet him and shake him awake and tell him that the children of Ngubengcuka, the flower of the Xhosa nation, are dying.

曼德拉先生,當他是個年輕孩子的時候,他覺得很尷尬。因為這個老人家一點都不心懷感激、無禮又倨傲。然而這是這個酋長在他與其他年輕人心裡面種下的種籽,過了幾十年後,發芽長出了一棵大樹。這棵樹讓千千萬萬的人們能夠在樹下乘涼。

年輕同學,我曾經有跟其中的一些你們分享過這篇文章。你們還記得當時的尷尬情境嗎?(笑)當你看得懂這篇文章的時候,也許,這就是另外一顆種在你心中的種籽。有一天,他們會發芽。

種籽,或者「我並不想簡單的追憶」

耀盛學長回憶余老師的文章〈不經心的擺渡〉中,引述了德希達對其師 Levinas 的悼詞:

但是,Derrida 在 Levinas 的永別悼詞說:我並不想簡單的追憶。關於永別,Levinas 究竟對我們說了什麼。首先必須向他告別,用他的名字來呼喚他,呼喚他的名字。即使他沒有回應,但他的回應總是蕩漾在我們心中,從我們心中升起。

人們有著不一樣的紀念方式。我則是在努力的讀 Ben Agger 1994年的這篇文章:Derrida for Sociology(暫譯:〈社會學與德希達〉):我自己在當年碩士論文中努力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時,所緊扣的是德希達的藝術家反種族隔離宣言(AAA, Artists Against Apartheid)。當時我心中所惶恐的問題是,德希達是社會學家嗎?如果傅柯可以是社會學必讀的重要經典,為什麼德希達不被列入討論的重要影響人物之列?這條路,真的能夠通往未來嗎?

“At the very least, Derrida is a sociologist concerned with the politics of discourse:…."「至少至少,德希達是一個關心論述政治的社會學家…」

“…deconstruction is neither theory nor method but is a textual intervention called forth by all writing that cannot escape from assumptions, limitations, and ambiguities of words, meaning’s deferral."(Derrida 1981:15) 「解構既非理論也不是方法,而是一種由所有無法從預設、限制、文字的曖昧不明、意義的延宕中逃脫的書寫,所召喚的一種文本介入行動。」

“He also makes clear that deconstruction does not shun social criticism but is a radical critique of all systems. (Derrida 1982: 109-36; see also Fraser 1993:53) Far from being nihilist, Derrida wants to reveal the hidden assumptions of systems in order to open public dialogue about them; far from refusing values, Derrida wants more talk about values, albeit talk rendered humble and dialogical by the acknowledgement that no text or argument can achieve “foundation".「他也澄清了解構並非對社會批判無感,反而是一種對所有系統的激進批判。全然不以一種虛無主義論者的角度,德希達希望為了能夠公開在公眾之前對話、而去揭露系統的隱藏預設;他一點都不拒絕價值判斷,德希達希望有更多關於價值的討論,即便在認知沒有文本或論證可以達致『基礎』的功效下,討論看起來是低姿態的、對話方式的。」

Deconstruction becomes critical sociology, social theory, and culture studies when we move beyond literary texts to all “social texts", whose secret authorship can be revealed and contested.「當我們超越了文學的文本,移動到所有的『社會文本』,其中的秘密作者角色可以被揭露與競逐時,解構遂成為了批判社會學、社會理論與文化研究。」

A Derridean sociology rejects the “logo-centric" assumptions and practices of positivism, which, in the case of quantitative empiricism, try to solve intellectual problems with sheer technique, thus falsely achieving what Derrida calls foundation. Deconstruction sociology reads methods as a rhetorical text — a way of making an argument. Deconstructive sociology does not abolish methods but “narrates" their hidden metaphysics, thus starting arguments conducted explicitly in terms of values and other ontological assumptions. Such a sociology would also place a great deal of emphasis on discourses and practices of “otherness". Derrida is a “small" social theorist, like Lyotard (1984), who mistrust “big" social theorists like Marxism that attempt to tell the “whole" sociological story and thus suppress the heterogeneous voices of “others". And yet a Derridean approach to “big" social theory is possible, especially when we recognize the intellectual overlaps among deconstruction, critical theory, and feminist theory, all of which support new social movements committed to micro-political transformations.
「德希達式的社會學抗拒『理路中心式的』預設與實證主義實踐,其中後者在量化的實徵主義案例中試圖透過簡單的技術來解決智性上的問題,於是錯誤地創造出德希達所稱為『基礎』的東西。解構社會學將方法視為一種修辭文本 – 一種製作論證的方式。解構社會學並不拋棄方法,而只是「敘說」這些方法所隱藏的形上學立場,他們如何開始透過價值與其他本體性預設的方式,外顯地創造那些論證。這種社會學將會同時把大部分力氣,花在對「他者性」(otherness)的論述與實踐的強調上面。德希達是一個『小』社會理論家,就像 1984 年的李歐塔一樣,不再信任『大』社會理論家— 諸如企圖述說『整體』社會學理論、壓抑他者的異質聲音的馬克思主義。而且,對於『大』社會理論的德氏取徑仍然有其可能:特別當我們認出在解構主義、批判理論、女性主義理論之間的智性重疊區塊,所有的這些支持新社會運動的人們,都對微型政治轉變深切關注。」

He does not make big theory and big method impossible. Rather, he converts them into undecidable textuality – secret writing – which can be reformulated, indeed with every reading reformulates. He thus open the field for heterogeneous, heterodox discourses, all of which deserve the label of sociology inasmuch as they deal they deal with the social. Derrida forces sociologists to admit, – no, to celebrate – that sociology is discourse.「他並沒有讓大理論、大方法變成不可能的事情。相反地,他將這些轉換成無法被決定的文本性 – 秘密寫作 – 也就是可以被重新組合形式、並且在每次的閱讀當中也會重新組合。他於是開啟異質的領域…德希達逼迫社會學家承認,不,其實是慶祝,社會學就是論述。」

在余老師家相聚,朋友們的生猛追憶中,我倏地想起當年余先生在說,他就是不要用「後殖民主義」的詞語的神情。當年的我認為他這樣作會「無法溝通」,有意地創造語言的壁壘,他也不加否認;而是否,從今天的這個角度來看,也是一種「小」理論家的堅持呢?他又為什麼一定要跟年輕廚師講清楚全部的道理呢?文字本來就承擔了無可逃避的意義延宕與誤解。從那個點開始分手,開始走自己的路。也許當叢林中踏出一條路的時候,就代表著對那個點的禮敬。

微動的晚風,凝視窗外的暗光。

多年前開始走了一條新路,在這結束之時,彷彿那路也真正的開啟了。同樣是田野方法,社會學的田野比人類學的田野晚了多少年才開始成為/承認論述?

我注視著那些在那分離之時撒下的種籽,如今已經通往一片翠綠的森林了。

所有新聞都是文化新聞

之前曾經介紹過 Monocle 這本雜誌的五年故事。五年從無到有,從零到一個全球的文化雜誌。

自己在家中勞動,沒有好的新聞可以陪伴自己。實在很感慨。是否要自己來做新聞來娛樂自己呢?

對話的意義

你熟記書本裡每一句你最愛的真理

卻說不出你愛我的原因
卻說不出你欣賞我哪一種表情
卻說不出在什麼場合我曾讓你動心
說不出離開的原因
說不出旅行的意義
勉強說出你為我寄出的每一封信
都是你離開的原因
你離開我 就是旅行的意義(陳綺貞,《旅行的意義》

我超愛的這位心理學家、她的這本書(Alone Together)與這場演講。裡面 Sherry Turkle 說到她被 Stephen Colbert 政治脫口秀主持人「逮到」,問了一個很深入、精彩的問題。藉著這個問題(與精彩有名的 Stephen Colbert 的佯攻提問),她講出了很重要的核心意見:我們平常的這些瑣碎零碎對話,無法加總起來構成一個夠份量、就像傳統人跟人對話一樣的對話。「對話的意義,乃是讓我們學習怎麼(跟彼此)對話,進而學習怎麼跟自己對話。」

I was caught off guard when Stephen Colbert asked me a profound question, a profound question. He said, “Don’t all those little tweets, don’t all those little sips of online communication, add up to one big gulp of real conversation?" My answer was no, they don’t add up. Connecting in sips may work for gathering discreet bits of information, they may work for saying, “I’m thinking about you," or even for saying, “I love you," — I mean, look at how I felt when I got that text from my daughter — but they don’t really work for learning about each other, for really coming to know and understand each other. And we use conversations with each other to learn how to have conversations with ourselves. So a flight from conversation can really matter because it can compromise our capacity for self-reflection. For kids growing up, that skill is the bedrock of development.

我被嚇了一大跳
當Stephen Colbert(政治評論家、作家、主持人)
問了我一個有深度的問題的時候
這個很有深度的問題
他說“這些零零碎碎的短句
這些片斷的章句
(難道)不都是溝通的一部分?
而最後總會合成一個
完整的真實對話?“

我的回答是否定的
他們沒有加總的效果
用零零碎碎的片段來溝通
在傳遞較簡短隱私的資訊時或許可行
用來説說“我在想你”可能可以、甚至說“我愛你”也還可以
我的意思是說
看看我女兒的簡訊讓我多麽高興
但是這些隻字片語
是沒有辦法讓我們了解對方的
不能讓我們真正互相了解和認識

而我們用和其他人的對話
來學習如何
和我們自己對話
所以逃避對話
是一件嚴重的事
因爲這會同時危害
我們自我反省的能力
對成長中的小孩而言
這個能力是發展的基礎
(譯文引用自 TEDTranslation 計畫)

誠如 Sherry Turkle 所說,全球的我們正身陷於一場「超完美的風暴」當中:我們越來越對科技的溝通充滿期待,對彼此的溝通越來越沒有期待。因為對話是這麼樣的難,而選擇逃避於一連串無止無盡的片段話語,越來越更方便、簡單、美妙、甚至正義與理直氣壯。這場「超完美風暴」只會越來越強大,而不會瞬間消失。回想我自己在這個「文化部落格」(culture blog)裡面浸淫了多少的時間,我選擇了一種老派的方式,一直喃喃自語地與自己對話(而非先跟由新科技召喚的網路讀者對話),其實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更了解自己」。

這也許聽起來很吊詭,Turkle 說的是回歸到正常的人與人對話,我卻還是留在 blog 的書寫領域(而非 Facebook 這樣的喧囂空間);這如何能夠更了解自己呢?對話的「他者」(Other)在哪裡?在這篇文章裡,對話的對象是 Turkle 與她和 Colbert 的機智問答、Turkle 的書與演講,以及我自己對於這個(系列的)作品的感受。我在處理我自己受到的衝擊,以及怎麼藉著講述它們,而跟不只一個人身處於在彼端的世界、傳達我自己的想法。

這是一個作為有著十年歷史的部落客的心聲。而他,也是在尋找著對話的意義。

B咖的真實生活

《好萊塢B咖初體驗》(True Confessions of a Hollywood Starlet),沒有B咖也不是什麼初體驗。如果用不同的斷詞來重新閱讀片名,有趣的體會是,B咖其實是只我們所有平凡人的日常生活。

戒酒、脫離好萊塢生活、與電影產業的生活方式說掰掰,這些都是「差異」:喝酒之後的 high、好萊塢生活的刺激,以及電影產業的反生活節奏與高金錢報酬,都讓相對照的正常小鎮高中家居生活顯得巨大的反差。倘若不用片中原有的形式來閱讀,換個角度看,他們都是關於「高密度視覺感官刺激的人生」。劇中主角在面臨好萊塢生活浪潮的復返—席捲一切,以及鄉下的「真實」人情互動,17歲的高中生說出了「沒有人要聽我自己的意見」。誠實的是,就算大家停下來聽她的聲音:她的確不知道自己要選擇什麼。

這個故事不是只有在美國與好萊塢,在台灣一樣可以享受這個故事所帶來的反思。Facebook 幫你無趣的人生故事帶來觀眾,瞬間把鎂光燈打在臉龐,讓每個人體會 A 咖的生活。不按下讚就彷彿是一種忽略別人生命需求的罪惡。難道不能在這些地方尋求一些不受干擾的寧靜?然而這種態度也不過就是驕傲與傲慢的委婉表示罷了。要不是曾經經歷過更為 A 咖的「高處不勝寒」,又怎麼會想要去品嚐這種極度靜謐、不受干擾的寧靜?把 Facebook 換成是任何一種媒體,這種掙扎與爭論除了自我的哀鳴之外,通通都是一樣的狗屁與無意義。

人際關係與外在的肯定是一種遊戲。有的人很早就開始玩、有的人很晚。我們會說這是一種遊戲,以為在這個遊戲之外彷彿就是真實,別無他物,述說的同時自己掉進更深的池塘裡。畢竟大家都要過生活、都要賺錢過日子。如果肯定又是你生命存活的主要來源,又有幾人能夠瞬間擺脫這一切的無形牽絆?

我以前總覺得一關一關的過,總是在鼓勵自己:假使這關過得去的話,我一定是很棒的人~~ 後來不知道從某個時候起,能夠活著就已經讓我感到欣慰了。然而也許更令人欣慰的是,我們總是在遺忘中度日。而在禪修的週末中,我開始從那一無所有的荒漠裡,開始體會到一點一點無所為的甘甜。B咖生活的實相,也許就能瞥見美好裡面所隱藏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