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nature a fox, but believed in being a hedgehog" 「生為狐,願作刺蝟」

李歐梵先生曾經寫過一本書,書名叫做《狐狸洞話語》,以前年少時匆匆讀過,記憶不甚深刻,印象中只記得李先生在其他書的封面照片練達晚如老狐狸的臉龐(恐怕也很難想像有人長得一臉刺蝟樣?)。讀畢湯晏先生的《民國第一才子:錢鍾書》,才終深刻體會這狐狸與刺蝟的義喻。英國當代思想史家 Isaiah Berlin 曾經撰寫過一本小書 The Hedgehog and the Fox,書名取自古希臘詩人 Archilochus 的一句名言:

「狐狸多知,而刺蝟有一大知。」(The fox knows many things, but the hedgehog knows one big thing.)

湯晏先生寫道:

柏林說:「原文隱晦難解,其正確詮釋,學者言人人殊,推諸字意思,可能祇是說『狐狸機巧擺出,不敵刺蝟一計防禦』(柏林原書附有希臘文)」。詩人的話錢鍾書譯為『狐狸多才多藝,刺蝟祇會一件看家本領』。

柏林在他的書中,將西方思想家和作家分作兩類:刺蝟型和狐狸型。刺蝟型有中心思想、有思想體系,有大的理論架構;例如柏拉圖和馬克思。狐狸型無所不知,無所不包,觀察入微但思想散漫,例如亞里斯多德、伏爾泰等。大抵但丁、巴斯葛(Pascal)、黑格爾、杜斯妥也夫斯基、尼采、易卜生、普魯斯特為刺蝟型,而莎士比亞、歌德、普希金、巴爾札克、喬艾思、屠格涅夫為狐狸型。狐狸文字優美精練,觀察入微;刺蝟體系凜然,結構完整。柏林說托爾斯泰是:

…天生的狐狸,卻一心要作刺蝟(Tolstoy was by nature a fox, but believed in being a hedgehog.)。因此他兼具兩者的優點,使他的小說《戰爭與和平》成為永垂不朽的舉世名著。

李歐梵先生說,中國古今作家兼具刺蝟與狐狸優點的只有一個:曹雪芹。另外也論魯迅是狐狸,茅盾是刺蝟。湯晏先生引此論錢先生是天生的大狐狸,並如同托爾斯泰一般,一心想作刺蝟。這些從錢鍾書先生的作品裡,彷彿可以窺見狐狸作刺蝟奮力一搏的面貌:從湖南藍田時期的《談藝錄》,上海租界時期的《圍城》、1950年代的編撰的《宋詩選註》,到 1979年的《管錐編》,尤其是從《管錐編》的英文書名 Limited Views: Essays on Ideas and Letters,來對應柏林先生對於刺蝟的定義,應該是恰如其分。

hedgehogs, who view the world through the lens of a single defining idea…and foxes who draw on a wide variety of experiences and for whom the world cannot be boiled down to a single idea.

以前在心理系的時候,曾經聽楊國樞先生論本土社會科學研究學者的說法,分為「安土(重遷)型」與「遊牧型」兩種說法;前者取其深之特色,後者取其廣而駁雜。顯然也是循著類似的思想分類方法,在思索學術研究、成一家之言的學術性格。程式語言也有 Perl、Python 之分野,隱約對應著運用者的個人特色。然而究其總來說,還是個人生命身份認同與軌跡的問題:你所擁有的過往歷史積累,你所將投射出去的前瞻未來。錢鍾書先生最後在北京毀去的長篇小說殘稿《百合心》,書名脫胎於法國成語 “le coeur d’artichaut",湯晏先生這樣寫著:

這部小說涵義是人的心像百合花鱗莖一樣,一瓣一瓣剝掉,到後來一無所有。也是悲觀人生的象徵性。我想當更屬於刺蝟型,有大理論架構並兼具狐狸型的小說。錢鍾書在(《圍城》)〈重印前記〉中特別強調;「假如《百合心》寫得成,它會比《圍城》好一點。

書寫著作宛如實體世界身體與生命的移動一般,就像是旅行與移動的譬喻,諸如「安土重遷」與「遊牧」、或文化研究的 traveling theories 被帶入學術研究者的視野之中一樣。錢鍾書先生在七十歲出國參訪之後,一趟義大利、一趟美國、一趟日本皆獲得重大成功,各式各樣的邀約不絕,但怕出門的他決定一概婉拒,連法國政府要頒發勳章給他,他也以「素無此勞,不敢忝冒」婉拒了。依照他的說法:

「…七十老翁,夜行宜止,寧作坐山虎,不為山林狼…」

實在是讓人不由得會心一笑啊。這些狐啊、刺蝟啊、虎啊狼啊的說法,讓我想到 Abdelfattah Kilito 的演講,引述九世紀阿拉伯作家 Al-Jahiz 的說法:

一個人怎麼可能使用兩種語言,討論語言,而不提到、引述或者召喚動物呢?在我們所說出的每一句話語被後,怎麼可能沒有一種有著突兀叫聲的什麼,在那裡探頭探腦呢?

想當刺蝟的狐狸,演出如果精彩,大家可要不吝於給個掌聲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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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展演的文化底層世界

第一次寫網頁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在作一個默默無名的見證。我在深夜裡、白日時接續不歇地撰寫「他人的」網頁。更嚴格地定義,我甚至不是在寫作著,我沒有能力撰寫任何內容。我僅僅是在轉述著他人的故事。我希望藉由著我的「轉述」,告訴自己跟別人:這件事情曾經發生過。宛如一件事實一般(而我怎麼能夠有機會全面了解所有的事實?),我掃描起訴書、公文、戶籍謄本、校慶紀念文集、老照片,用這些方式證明一切事物曾經「在那裡」,而不是消逝無蹤。經過了我的眼睛、我的勞動,我擺在一個不存在的公共空間,擬真而真實(virtual reality,也可譯成虛擬,但並無「空虛」之意謂);不知道誰會來觀賞,不知道這個文件是否會存在、未來會如何。但是至少有一個,有大於一個路人的數量,曾經用一個外在的視線(vision),注視著這個宛如事實的真實。我的默默無聲,正讓這個視線得以來自外部、從外邊展開,而不是一個被圉限、圍在內部的視線。

閱讀天主教神父盧雲進入方舟團體與智障人士共同生活所撰述的故事,讓我想起了最早接觸科技的源頭故事。運用科技不是因為我能夠做到甚麼,而是因為我們沒有辦法作甚麼。並不是因為我們要學習所以運用新科技,而是在運用新科技,宛如伸展我們那沉默的義肢,替代喑啞的喉嚨聲響時,我們才「學習」活下去。

「…人們為亞當所作的一切都不能減輕他的痛苦,他要完全依賴別人過活…對我來說,亞當的被動是一個深刻的、先知式的見證。他的生命,特別是他的被動,有力地批評我們中間那些屈服於社會規範的人,而這個社會正受著個人主義、物質主義和感官主義衝擊。亞當需要完全依賴別人。因此,只有當我們圍繞著他,在一個充滿愛的團體生活時,他才可以過完整的生活。他對我們的偉大教導是:『只有當你們以愛圍繞我,並且彼此相愛時,我才能生存。否則,我的生命便會毫無意義,我也只會是一個負累。』亞當明確地挑戰我們,要我們相信,我們必須透過憐憫而不是競爭,才能完成我們作為人的使命。這個挑戰逼使我們重新檢視我們自己及這個重視行動的社會的基本假設。(盧雲,《亞當:神的愛子》)

這是語言展演、文化底層世界的風景。

在數位典藏技術分項 DAAL 談 Web 2.0

應國倫邀請,在數位典藏技術分項 DAAL 的會議上,分享 Web 2.0 與克羅埃西亞 Culture Mondo 世界文化入口網站圓桌會議的會議成果。我除了會議成果之外,將 Web 2.0 的前傳往前追溯到瀏覽器 Web Standards 的推動,銜接社會軟體與服務,以及底層所支持的 microformats、也促成了所謂 mashup 的基礎。我另外也比較了 semantic web 與 web 2.0 的差異,以及將兩者結合的努力。最後我描述了 web 2.0 所創造出來的 powerful user,以及數位典藏可以參考的 web 2.0 發展取徑。

我準備的演講講綱也因此選擇了 pbwiki.com 來讓與會者體驗一下 Web 2.0 的應用服務。我放在 CultureMondo.pbwiki.com 這裡:Web 2.0 at Culture Mondo(進入密碼為 culturemondo)。

因為 pbwiki.com 頁面轉 pdf 檔的服務實在很不錯,但是遇到中文會有亂碼的情形出現,所以我稍晚會將特別作給同事理解的兩張中文結論,多提供一個全英文的版本,然後再製作 pdf 的版本。

打賭

在解悶(不是救台灣)喝咖啡的當下,我們聊到最近很令人景仰的一個科學教育部落格。同事 A 遂順便提到,國小/國中/高中的青蛙解剖課程結束之後,被解剖的青蛙在手術縫合之後,都被放回原本的…(環境?)去繼續過著快樂的生活這樣的常識。在眾人倘目結舌的當下,我除了驚訝,更對這樣的科學進展驚嚇的下巴闔不攏起來。馬上就跟令人敬愛的 A 同事打賭:如果她能夠找到證明,那麼我就要以個人清譽作賭注,在自家部落格上連續刊載三天專文,承認自己的愚蠢,並且介紹此一我所不了解的實驗室內的科學進展。嘿嘿嘿嘿,如果 A 同事無法從台灣或者世界各地的國小/國中/高中老師處得到證據支持她的說法的話,本實驗室將有一場歡樂的聚餐活動在某蜀味餐廳盛大舉行。

感謝共同參與熱烈討論的同事們與 A 同事對於真理熱切尋求的決心,我歡欣鼓舞地期盼能夠公開承認自己的愚蠢,或者歡樂聚餐時刻的到來。

七傷拳,關係拳

金庸在《倚天屠龍記》第二十一回中,替崆峒派《七傷拳譜》寫的總訣是這樣寫的:

「五行之氣調陰陽,損心傷肺摧肝腸,
藏離精失意恍惚,三焦齊逆兮魂魄飛揚!」

怎麼有這種神奇的拳法,是傷己傷人,「一拳既出,七者皆傷」?這樣的拳法,創造出一種關係,或許我們可以叫它「關係拳」:打的人與被打的人之間,有著一種密不可分的共時性關係。我記得有一句《那一夜,我們說相聲》中的台詞:

「…最近不是傷害別人,就是在被人家傷害。」

現代版本的七傷拳,我想到就是《無間道》裡面的臥底警探梁朝偉與臥底黑幫劉德華。為了要摧毀曾志偉的邪惡組織、阻撓黃秋生的剷除行動,雙方各自派出的代表都從年輕時就深埋入在敵營當中,因為各自混雜身份所帶來的特色,表現優異而步入核心。犧牲了自己的身份,在另外一個集團中建立自己的新的身份,最終再摧毀這個集團(當然兩造有些許的差異)。毀滅性的拳法,將打人與被打、毀滅與被毀滅的兩造,混同在一起,點燃了引線,引爆了最終的暴力。

小說對張無忌的學會七傷拳著墨不知總計有多少,但是因為自己內力實在太強了,所以七傷退散無效,還讓他從久病成良醫,在光明頂上指點有意從良的崆峒派長老。「一拳既出,七者皆傷」的反面,就是「未出一拳,療癒舊傷」;把「傷」的關係打理成「治」的關係。要不是聽起來很像「五加皮」,否則也許七傷拳的最高境界就應該叫做「加加拳」。

知其傷,如何駕馭此傷,最終到易傷為治,實在是不容易的層次與境界的能階大躍升啊。

[公益廣告] 懸賞:安裝 Connotea

長期非務正業,關心社會文化事務的物理學家 Pektiong Chen 教授,很熱情地想要在自身的專業領域、與社會人文志業之外,為科學社群有所貢獻;傳來這則公益廣告。Connotea 是一個由 Nature 出版集團所推出、很重要的科學社群的社會性媒體實驗,我註冊了還沒有機會使用。有機會使用了再來報告心得。

即日起,本格將一般性質訊息告示,以[工商服務]類別,而將此類具有特別意義的事件,以[公益廣告]類別公告周知。


根據英文版 Wikipedia 的說法(Connotea 的條目):

Connotea is a free online reference management service for scientists, researchers, and clinicians, created in December 2004 by Nature Publishing Group. It is one of a new breed of social bookmarking tools, similar to CiteULike and del.icio.us, where users can save links to their favourite websites

Connotea 有釋出它的 source code(LGPL),我很想自己安裝一套 Connotea,讓在地的研究群能夠一起用 Connotea 來整理大家有共同興趣的研究文獻、參考資料。或許還能加上在地人寫的對這些文獻的評論。因為這些東西只想給研究群內部的人看,因此不適合使用網路上公開的 Connotea 服務。我看了一下 Connotea 的安裝手冊,覺得複雜度超過我自己的能力範圍,因此想懸賞安裝 Connotea。強著如妳/你,願意來試試看嗎?

也感謝ilya幫我放廣告:)

pc

簇葉浮浪,牽絲糾結

讀到《荒蕪別坵牆》〈語言浮浪者:台語人佇台北市〉,忍不住停下來爬梳整理這篇文字所帶起的、感性與論述交織的語言存在感。bichhin 從今年金曲獎最佳台語男演唱人的伍佰的歌詞講起,首先娓娓道來的是台北的台語人的「存在」:

…伍佰又說:「返故鄉台北等我,佇台北故鄉等我;若是故鄉佇台北,煞毋知會變按怎?」如此提問極其有趣,不信就和朋友討論,在這一切都快速變遷的空間,無需「相等(sio-tán)」,相較於「下港人」,大多數台北人還真沒「鄉愁」。映照陳芬蘭〈孤女的願望〉那種「請借問播田的田庄阿伯啊,人塊講繁華都市台北對叨去」對台北的憧憬與嚮往,或黃乙玲〈台北SAYONARA〉裡「毋願打醒夢中的台北市,對阮故鄉看過來有較媠」的絕望與看破,台北帶給人的「鄉愁」,語言是其一,情感是其次,卻都有著無以名狀的「牽絲」之味。(牽絲念作khan-si,隨語境可作多種解釋:蔓延、藕斷絲連、膠著、黏膩、矛盾、飄零、飄流、濃稠的又似淡薄的。)

原本在地的台北人,其語言使用習慣急速轉變並定型,就算是福佬語族也已不太講福佬話。而中南部台語文運動則不時「滾滾chhiāng-chhiāng」、翻騰暗湧,進而影響各地隱形的、種子的母語力量;要在這已普遍失去母語的城市「做運動」,則是個更大挑戰。下港人來到台北,差異猶在,刻意以台語書寫者,除卻鄉愁,面對更龐大的失衡權力結構時,台語人在台北市,書寫(或歌唱)若非「折揚」(chih8-iāng,消遣),就是「毋願」(m7-goān,不甘心),但也能說「攏總」是在「召喚」,只是,在這個城市尤其敏感也特別不自然且格外困難。

然後談到這個台語/日語轉用詞「浮浪者」與收容她/他們的收容所,台北:

台語有個名詞「浮浪貢(phû-lōng-kòng)」,源自日語「浮浪者(ふろうしゃ)」,流浪漢之意,不知何時訛轉成「日式台語」後有了「kòng」的音,並加以形容一事無成者。浪漫地看台北這離散之都,也到處有如「波希米亞式」的流轉浪人。就語言使用觀之,刻意言說或書寫台語的人們也形成「聚落」,吸納並收容這些骨子裡過頭「浪漫」的語言浮浪者。

各位大學的時候是否知道台語文社團?你周圍的社區大學裡面,是否有開設台語文的教學課程?這個台北的收容所,所聚集的這些聚落 bichhin 一一點名介紹著。論述在後面鋪陳著:

所謂「福佬語族」在台北還能鮮明顯現嗎?而若真要論述在台北的「福佬語族」的「書寫者」,不是逼不得已離散或自然而然渙散,就是積極的聚集或消極的鬱卒。正如植物有種症頭「簇葉病」,小枝頂芽受抑制而由側芽長側小枝,枝條繁複節間縮短,葉片縮小而簇生者為其病徵。就歷史時空脈絡來看「台語人佇台北市」的發展,也像「簇葉病」,叢生得不太「健康」,尤其台灣往往還在高呼「福佬人」佔多數的論述裡,卻少有「多數人語言」竟無法健全形構語文模式的反省,如此「病態」值得大環境重新檢驗。

我們依舊要思考的是「因何聚落」的問題。相對於主流媒體的文學傳播、通行流暢的華文市場,台語文的書寫聚集,整個是糾結的存在,就反抗殖民語言霸權的運動層次來講,套一句台灣話說的:「話若欲講透枝,目屎是撥袂離」,真正在「實踐」的台語人於台北市,還真有「唐山過台灣,心肝結歸丸」的感受。我們看到十多年來,許多事工仍是「那群人」從少年拼到中年、自中年拼到壯年,所有青春都獻給這需要更多人加倍疼惜的語言,但努力到今,整個體制仍無法落實這些人心中的理想。…

…當然,百年來皆處於運動時節,論述與練習的推廣文章佔多數、文學作品深度的累積仍極其有限的台語文學書寫,種種現象與心路歷程,其實就不僅止於台北,這座許多舊物都快速淹沒的城市。只不過存在於這個既定體制的所在的台語文書寫者,不論原本是「下港人」或在地的「台北人」,都特別敏感也特別浮浪,心情更是特別糾結。

這是作者 bichhin 刊載在《文訊》雜誌上的文章。無論是否台語是你的母語,在台灣這個混雜著許多血源、文化、地理與歷史的過去的所在,看著作者所說的「浮浪」狀態與「牽絲」心情,你是否記起了「失去鄉愁」的空虛感呢?

「真山水之煙嵐,四時不同」

(本格訊)這次改版,運作一兩年的亂講話模組功成身退,回家養精蓄銳尋找新 idea;原來區塊運用 disorder 的 fly-feet WordPress plugin,每四個小時,ilyagram 頂頭的景象就會更換一次模樣。如果運作順利,各位看官也都沒有甚麼抱怨嫌棄,我們就打算把這個 plugin 開放源碼(open source)釋出。宋·郭熙《山水訓》所言:

“真山水之煙嵐,四時不同:
春山詹冶而如笑,夏山蒼翠而如滴,
秋山明淨而如妝,冬山慘淡而如睡。”

然而此四時非比四時也。:) 感謝 disorder 繼續支持 ilyagram,賦予它新面貌、新生命。照片部份感謝 June 拍攝的杜布羅夫尼克古城海與夜景,其餘為我自己的作品。稍晚我也將放上首爾與新加坡的景緻。

資訊人.權.貴時代來臨?

洪朝貴教授寫了一個關於資訊與人的恐怖陰謀故事:〈迎接資訊人權貴時代〉。資訊人作為未來的權貴,將掌握芸芸眾生的死活?這是黑元帥(Darth Vader)在勸說路克天行者(Luke)加入黑暗勢力時,所許諾的願景。他們的對話很血淋淋地呈現著各種計算:

Luke 還沒有學會沉穩。 他不屑地說: 「你以為消費者都是傻瓜肥羊, 一定都會乖乖升級嗎? 繼續用他們的舊軟硬體, 用那些沒有 DRM, 沒有 TC (Trusted Computing 信任運算)的軟硬體就好了; 誰笨到要花錢買繩子套到自己的脖子上?」

「這真是個有趣的問題。 我以為你雖然不瞭解法律, 但至少瞭解消費者心理, 瞭解煮青蛙, 瞭解行銷術。 顯然你那些 絕地武士 朋友們 Obi-Wan Kenobi 和 Yoda 並沒有把你教好。 問問你身旁的人, 誰會堅持不升級? 誰聽得懂這一大堆術語? 誰可以抵抗廣告行銷宣傳的誘惑? DRM 可以幫我們管理作曲家的作品, 當然也可以幫助消費者管理 他們的 作品! 我們可以告訴他們 DRM 有多棒, 可以讓他們遠端遙控 消費者自己 創作的文件, 讓他們即使在文件散佈出去之後, 也有權停止他人閱讀。 消費者不會去想那麼多, 他們不會想到如果自己不是作家的話, 究竟有多少機會需要控制自己的創作, 也不會想到為了這麼一點不切實際的需求, 相對要付出的自己權利被遠端遙控, 這個代價有多大。 只要我們用正確的糖衣適當地加以包裝, 到最後大家都會支持 DRM。 在消費者眼裡, DRM 不會是我們控制他們的工具, 而會是最新最眩最 IN 技術的代名詞, 消費者為什麼不升級?」

「那麼 TC 呢? 要怎麼包裝和行銷 TC, 讓消費者接受呢?」

「TC 可以用來阻擋我們資訊大廠不希望消費者執行的程式, 當然也可以用來阻擋 消費者 不希望他人執行的程式。 消費者不希望他人執行什麼程式? 當然就是病毒和入侵者的程式啊! 我們可以告訴消費者: “您的電腦, 由我們替您從遠端檢查把關。 採用了 TC 技術, 您就可以信任您的電腦不會隨便執行病毒, 或執行入侵者的程式!" 行銷技巧的運用, 存乎一心, 同樣一件事, 用心從消費者的觀點去看, 一定可以找出一些有說服力的切入點。 我告訴你, 到時候如果有電腦不支援 TC, 它還賣不出去呢!」

Luke 語帶嘲諷地回應: 「說得好, 所有消費者都很好騙, 沒有人會看出破綻! 大學教授就算知道我們心裡的想法, 也不會告訴社會大眾! 」

「大學教授? 寫論文和申請國科會研究計劃, 光是這兩件事就已經把大學教授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消費者權益這回事, 無關升等, 無關提升學術地位, 誰還有多餘的時間精力去注意這種事情呢? 就算有少數人知道, 那些人可能已經加入我們 Sith 黑暗團隊。 我們可以學微軟, 提供獎金 給願意幫我們行銷的大學教授。 至於那些瞭解狀況, 卻又無法買通的大學教授, 則往往有他的堅持。 為了要保持學術中立而堅持採取超然的態度, 只能在學術論文裡面用艱深晦澀的專業術語, 小心翼翼地說兩句, 這是不可能對社會大眾造成任何影響的。 大學教授太容易解決了, 從來都不會是問題的。 就算有些消費者真的聽到這樣的說法吧。 他們能有什麼反應? 停止使用我們的作業系統, 我們的瀏覽器, 我們的播放軟體嗎? 試試看啊, 停用以後, 我看他什麼事都不能做, 不如把工作辭了比較乾脆吧。 任這些少數人喊破喉嚨, 寫文章寫到手指抽筋, 也不會有實際效用的。 資訊人權? 貴得很, 要付出的代價高得很; 資訊人權? 這不光是認同理念就可以爭取得到的。 世面見多了, 你就會發現: 絕大多數消費者會心甘情願地 放棄自由以換取短暫的安全舒適; 少數有知覺的人也不見得懂得善用輿論的力量。 他們只是一盤散沙, 不會妨礙我們的。」

黑暗故事說完了,有沒有人說光明的故事呢?

尋找第十八隻駱駝

上週代表計畫去參加了一個入口網站規劃執行的例行會議。在出國開會之前,這個會議的進行就陷入了一種膠著的狀態:會議雙方彼此之間都有未公開表明的考量,這些考量影響了實際工作的執行與成果。更因為這些考量沒有被當事人所挑明與釐清,被捲入其中的周圍人們,遂陷身在是否要努力做出動作與反應的窘迫處境。不是當事人,對這些當事人之間的關鍵思考發揮不了作用;然而卻又已經在這個會議當中有機會發言,似乎又可以作些什麼來解決這與會人士眾所皆知、不上不下的處境。所謂的會議,其實在主要功能不彰的情況下,變成了一個文化表演的場域;而主要計畫的遲滯不前,彷彿讓人有著一切都在鴨子滑水、默會中悄悄發展的幻覺。

出國之後,一切還是彷彿原地踏步一般。人事角色推定似乎有著具體的進展,但是沒有反映到對計畫主軸的核心想像上;重新修正過的構想再次提出,幾位顧問也清楚地批評了這個構想反映出來的整體問題。會議中突然默默不語的當事人,赫然拋出了一句「其實還是不要作讓別人作比較好」這樣的大炸彈出來,炸得大家人仰馬翻,熱切地討論成一團。雖然我的角色純粹是「代表其他計畫」,並就合作工作提出「標準規格與實際進行方式的建議」,由於在「出國比賽」之後對於這項工作的體認有了具體的進展,我還是提出了對於未來該如何進行的實際質疑。

我們會不會常常碰到這種處境?被捲入到某一件「雞肋」事情之中,由於原本權力權重(the weight of power)的分配不成比例,所以既沒有辦法讓事情順利進行,也沒有辦法施展防火牆大法、輕易切割出一條亂則隱的山林小徑。想要推動事情往正面的方向走去,然而一切卻好事多磨,讓人隨時都在抉擇:我到底要不要說「夠了」?該不該徹底閃人?以前我那凶狠的學長曾經這麼說過,

「會到你手上的牌,註定就是一手爛牌!想想看,好牌,人家怎麼會留給你?」

這種超級「正面」的思考方式,彷彿又像尊法相莊嚴的佛像,堵住自己拔腿就跑的逃生門,逼著自己沉住氣、坐定注視棋局,想想到底如何才能夠幫助自己走出流沙。

週末 G 聽到我的流沙故事,思考之後拋出了一個想法,讓我突然想到解題的一個外部可能資源,也許,會成為第十八隻駱駝the eighteenth camel)也說不定。國中小學生參加「網界博覽會」比賽,累積了八屆的成果與經驗,也已經有部份優秀成果翻譯成為英文內容;今天為甚麼不將這些優秀的學生成果,納進來與團隊內容作一番整合呢?「國際網頁作文比賽」已經選出了這麼多的優秀作品,如果能夠一起 mashup,不也是增加這些相當有價值的內容?

2006年第七屆「台灣學校網界博覽會」經與縣市合作同步舉辦縣市網界博覽會,在縣市教育局的支持推動下成長為1,021隊,9,125位中小學師生參加全國教育盛會,促使台灣學校進一步在2006年「國際學校網界博覽會」比賽中,榮獲8白金、18金、12銀、10特別獎總數48座獎項的佳績,四度蟬聯世界冠軍,為台灣資訊與網路教育紮根,向國際「秀出台灣的生命與活力」。

關於那姍姍來遲的第十八隻駱駝,REIoutShell 的網頁轉述故事是這麼說的:

在北美洲一個印第安族中,一個老酋長過世,遺言指有十七隻駱駝分給三個兒子,大兒子分一半,次子分三分一,最小的兒子分九分一,兄弟們立即發覺「條數計唔均」,大兒子最少得八隻,次子最少有五隻,弟弟有最少一隻,但最後多剩三隻駱駝。

三兄弟便爭吵起來,平時氣粗粗的大兒子說:「我排行最大,理應有兩隻」,最吝嗇的二子說:「我要多兩隻也不過是七隻,比大哥你還少」,沒有什麼經驗的弟弟說:「我知道幾個山頭後有一位智慧婆婆,也許她可以幫到我們。」

於是,三兄弟走了三個白晝和夜晚,找到了智慧婆婆,可惜婆婆用微弱的聲音對他們說:「我也沒有辦法,但我這裡有多一隻駱駝,不如也分給你們罷」,三兄弟最後無奈地領著第十八隻駱駝回家。

在路上,次兒突然若有所悟:「如果加上這第十八隻駱駝,我們便可均分了呀!大哥可得九隻,我可得六隻,弟弟可得兩隻。」「但這樣又會多剩了一隻駱駝呀。」三兄弟立即以從未有過的齊聲說:「那麼把第十八隻駱駝還給婆婆便行了!

對於想做事卻又怕陷入流沙的朋友,也許我們隨時都得準備要尋找那在棋局外的第十八隻駱駝。在台灣這個處處沒有上軌道的地方,一隻也許還不夠用,還得隨時網路上多訂個幾隻。偶爾缺駱駝的時候,還可以互相暫時借著擋著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