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VO翻譯計畫] 泰國:街道上的情況

* 原文:Thailand: Situation on the street
* 作者:Enda Nasution
* 翻譯:ilya
* 校對:

泰國政變後軍事統治的第一天,一切就像個尋常的一天一樣,只是街上更少人。

(照片:Mochit 車站)

銀行跟學校都停止上班上課。大部份的公司也關閉。

網際網路連線與手機通訊都沒有問題,CNN跟 BBC的廣播曾經一度被阻斷,直到 9月20日下午才恢復持續迄今

我決定自己走出來親身體驗,試著搞清楚曼谷現在的情形。

所有的購物中心跟商店都開張營業。Siam Paragon最新、最大的曼谷商場看起來很正常。MBK觀光客最喜愛的熱門購物地點也正常營業,雖然他們比往常要早關門,顯示有強制宵禁的可能。

(照片:公車與路上交通)

大眾運輸都很正常;公車、計程車、計程摩托車、地鐵以及曼谷MRT高架輕軌捷運(sky train)都正常運作,就如同往常一樣,只是有一些很少的軍人身影出現在這景象中。

Jewie 在他的部落格《Lost in Translation》中貼了〈快樂的軍事政變〉;提到每個人如何地看起來都很快樂。

電視訪問了一般民眾,一切看起來與軍事政變的想像不同。某些民眾在電視上甚至說到,為甚麼軍方這麼晚才對 Thaksin 塔克辛發動政變。其他人看起來對於政變非常高興,並且表露期待了許久的神情。市民們正在另外的街道上歡度這個假期。人們送給士兵水跟食物、一起跟坦克車合照,還有送花給士兵們。我目前為止沒有看到任何人在反對政變。看起來所有人現在都反對塔克辛了。

Michelle 在《Brit in Bangkok》中稱呼這是對泰國來說最棒的新聞(an Excellent News for Thailand)

塔克辛對泰國來說已經是一個一年多以來的超級大麻煩跟困擾。下個月即將有一場新的選舉,並且塔克辛絕對毫無疑問地會當選,因為北邊省份沒有受教育的泰國民眾會支持他(塔克辛對許多窮人撒錢很多年了,技術上來說應該算是買票)。

《Metroblogging Bangkok》引述民眾對於政變的民意調查結果

根據熱門的民意調查(the Dusit Poll),數據不是很精確:

83% 的民眾贊成「和平的」政變作為一種讓泰國目前政治情勢平靜下來的方式;
17% 的民眾反對….

我繼續從 Siam 區域到 Rachadamnoen Nok(Outer Avenue),在政府行政中心尋找坦克的蹤跡。

大部份政府部門,聯合國與 ESCAP 組織以及Ananta Samakhom Throne Hall,泰國議會也都在這條路上。

(照片:聯合國,曼谷;另外兩張)

當我抵達時,我沒有看到任何路障。人群簇擁著坦克與 Humvees,散發著玫瑰、大部份人們試著要跟軍人合照留念。

(另外一張照片)

空氣中瀰漫著慶典的味道,所有人就像親身參與著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Peter在這個論壇中描述著泰國人們對於政變的反應是一種冷酷的疏離感 cool detachment(酷而疏離)。在 Rachadamnoen 區域之外,你幾乎沒有辦法判斷這個國家正在進行著軍事政變。

臨時政府允諾在兩週內將會成立 civil government(公民政府),並且在 2007 年 10 月進行新的大選。明天(我們希望)將會是另一個尋常的一天。

網路影像評論詩作:"Mohammedb.jpg"

mohhamed-mongrel看到這幅影像,我馬上想到兩個影像:基督教(基督、施洗者約翰與其他聖人的)聖像,以及 SARS 醫學國際刊物當年針對香港酒店製作的 SARS 病毒散佈圖。Mohammed B 的影像看起來像是一幅被新聞網址的光芒刺穿的臉。光芒既刺穿,又如同正直不偏頗的光線,從 Mohammed B 罪人的頭顱中發射出來。聖像。看起來像某種程度的超脫了生死的差異。

為甚麼會想到 SARS 散佈數據圖的影像呢?我想是因為這個人的臉代表的是某人的死亡。透過流傳影像時間碼的固定,讓媒體變成了一種紀事的見證者。某人死亡透過 Mohammed B 影像的流傳,而成為一種事實,變成我們這個時代的見證儀式。超越你喜歡或者不喜歡,接受或者抗拒,正義或者邪惡,影像作者透過凝聚這些資訊與影像,讓這個事實被封裝起來。像是標本的蒐集、審判結果的宣判。

David Garcia 的推薦:

Oog 平台是荷蘭國家報 Volkskrant 的線上版本。它是一個視覺藝術家對新聞事件作時事評論的平台。

今天 11 月 1 日星期二,第九件 Oog 展出的作品是 Mongrel 的獨特作品。這件作品 Mohammed Mongrel 標誌了荷蘭電影製片、異議分子 Theo Van Gogh 被謀殺一週年。即便如此短暫的存在,Oog 平台被報紙認為是一個成功,所有線上新聞頁面當中最多人瀏覽的頁面。檢視這個平台其他的作品檔,你便可看出互動視覺藝術家在主流新聞與評論的脈絡中,所能創造出驚人的可能性。據我所知,目前還沒有別的地方有展現這樣的可能性。

Oog 發起人與編輯 Nanette Hoogslag 對於這個平台將如何發展的任何想法與意見回饋都非常有興趣。

Harwood 的作品說明:

Mohammedb.jpg" Mongrel 新作品,由荷蘭報紙 Volkskrant 展出。

2004 年 11 月 2 日,星期二,阿姆斯特丹:電影製作人 Theo Van Gogh 被發現在清晨被謀殺。他的喉嚨被劃開,兩把刀子還留在他的身體中。一把刀將一個五頁的筆記釘在他的身上,Mohammed Bouyeri,一個 26 歲摩洛哥裔的荷蘭男性,在被警方射中大腿之後被逮捕。在荷蘭媒體中,他被稱為 “Mohammed B"。

最初的 Mohammed B. 系列照片在 2004 年 11 月 4 日下午三點三十七分零七秒,開始在網路上被流傳。這個圖像看起來是從身份證件上複製下來的衍生作品。

mohammedb.jpg 最頻繁出現的影像,第一次出現在 2004 年 11 月 29 日中午十二點五十九分五十二秒(www.geenstijl.nl/mohammedb.jpg)。這個影像接下來就在第二天開始廣為流傳。

Mon Nov 29 21:18:14 2004 matar.web-log.nl/MohammedBouyeriOS.jpg
Mon Nov 29 21:36:59 2004 wtr.stratfor.com/mohammed.gif
Mon Nov 29 21:36:59 2004 http://www.aivd.lookingat.us/mohammed.gif
Mon Nov 29 21:48:00 2004 http://www.112-mail.net/mohammedb.jpg

從這些種籽 “mohammedb.jpg" 在網路上大量流傳。

Mohammedb.jpg 是由荷蘭新聞報紙 Volkskrant 在 Oog 所創造的肥皂箱計畫中所發表。這個計畫關注「影像」,作為新聞與評論的一種可能。

眼前腳下的長長久久:萬年鐘

從五年前知道這個鐘開始,就不曾真正能夠好好想像過這個鐘的樣貌與結構。ㄧ個可以跑一萬年的鐘。Dan Hillis 構想這個鐘並且七八年後,現在這個鐘有了第二個雛型(prototype number 2):Orrery (Planet Display)

“…Everything about this clock is deeply unusual. For example, while nearly every mechanical clock made in the last millennium consists of a series of propelled gears, this one uses a stack of mechanical binary computers capable of singling out one moment in 3.65 million days. Like other clocks, this one can track seconds, hours, days, and years. Unlike any other clock, this one is being constructed to keep track of leap centuries, the orbits of the six innermost planets in our solar system, even the ultraslow wobbles of Earth’s axis…."

所有關於這個時鐘的一切,都是很特別、獨特與不尋常的。舉例來說,當幾乎每個過去一千年來所製造的機械時鐘,都包括一系列推動齒輪,這個時鐘使用著一組機械式二進位電腦的串聯,將足以標示出 3 百 65 萬的日子中的每個時刻。就像其他的時鐘一樣,這個時鐘可以記錄分秒、小時、日與年。與其他的時鐘不同的是,這個鐘被建構來記錄世紀的遞嬗、太陽系最靠近我們的六個星球的運行軌道,甚至地球地軸超級緩慢的逐步傾斜。

Discover. “Time Machine: Will a clock that works flawlessly for 10,000 years become the greatest wonder of the world?“, By Brad Lemley, Photograpy by Dan Winters.

十一月將參加 MCN 2005 研討會,其中應邀來作專題演講的 Alexander Rose,就是也參與建造這個萬年鐘的 Long Now Foundation 執行長。他的演講題目是 Designing for Longevity,要是我就會翻成;「長長久久的設計」。

要在一個小島上想像一個一萬年的鐘,似乎既困難,同時又很簡單。

困難是所有的事情、人、想法的規劃,很難有超過五年,甚至十年的時程;連想像五年,似乎都是遙不可及。這個島上的工藝技術絕對沒有問題,但是思考的侷限卻讓人要走出辦公室都顯得困難。如何想像一個將運行一萬年的鐘?還有自己跟這個鐘的關係?

說簡單,一切卻又如此簡單。我想到台灣的地層、地質,動物植物,甚至文化,沒有一個不經過各種力量的交錯累積、拮抗對話。這個島如此迅速崛起,穿透冰河時期的潮水上升下降,留下了各種生物的自然環境的組合。走進山林裡,隨隨便便就是一個萬年的歷史在背後等待發現。離開眼前的紛擾,長長久久也不在遠方。

活著,本來就是一種奇蹟。在 avian flu 已經隨著走私的瘟疫船來到家門口的當下,也許我們可以不必自卑自限,從眼前腳下開始走出長長久久。

那麼,誰該監督媒體?

王文誠,中山大學公共事務所助理教授:「換照審查 最該退場是…政府」。聯合新聞網。

當然,媒體屬公共領域,該受到監督,該被批判,該有退場機制,也不該只屬於市場;不過這個監督的角色,永遠不該是「政府」來主持「正義」。因為在公私領域模糊的台灣,當媒體「公」器侵犯執政者的「私」領域時,政府透過法律賦予模糊的「公」器,伸張「正義」,打擊個別媒體的「公」領域,完成執政者的「私」領域。媒體執照成了緊箍咒語。所以,「政府操控媒體」、「政治力決定新聞頻道換照」等政府干預媒體的社會論述,不脛而走。

王教授陳述了為什麼大家會一起說出政府操控媒體等等的話語。

當困惑媒體相關科系學生的理論與實務,與生存的競爭力發生衝突時,這個前提,必須政府真的退出媒體,不必透過執照管制正義的執行,箝制媒體。根本的是,希望媒體變成只是公領域的「使者」,而非私領域的「訊息」。

政府請審議委員來管換照,讓審議委員自己決定誰該過誰不該過。問題是審議委員代不代表民間?代表民間是什麼意思?如果大家都沒有辦法決定誰該代表民間,那是否就不該審議,全面放行?另外一個問題,代表民間是否就是利益集團的真實反映?或者,應該有換照的論述在背後支持:為什麼有發照這回事情,為什麼可以換,多久換一次,怎麼樣可以算過,什麼樣的情形算是沒有符合原本「照」的意義。代表民間,並不等同於就有能力回答這樣的質問。

公共領域全面退守,讓市場自由決定生死存亡去留,顯然是這些互射的砲火背後的交戰邏輯。我們作為讀者閱聽人該怎麼處理?該怎麼做出自己的判斷?這也是考驗公共領域與公民社會是否成熟的另外一個挑戰。

敏感地一蹋糊塗的水清木華

于是我们汉语里可用的词一天天变少了,至少在互联网上。比如已经少了一个成语叫“一塌糊涂”( 词典解释:“全部处于乱七八糟状态”),现在又少了一处人文胜景和历史佳话“水木清华”。BBS上已经开始讨论我们如何建立一套新的符号系统了,比如说“囦困清华”。

语言中不存在,现实中便不存在。强烈建议,将“贼”、“赌博”、“色情”、“谋杀”……等所有词语全部设为敏感词!这样,我们的社会将是一个多么美好而欣欣向荣的大同世界啊。

天下无水木maomycnblog

「宴會即將開始」 “Everything’s Ready."

Yes, Clarissa thinks, it’s time for the day to be over. We throw our parties; we abandon our families to live alone in Canada; we struggle to write books that do not change the world, despite our gifts and unstinting efforts, our most extravagant hopes. We live our lives, do whatever we do, and then we sleep — it’s as simple and ordinary as that. A few jump out of windows or drown themselves or take pills; more die by accident; and most of us, the vast majority, are slowly devoured by some disease or, if we’re very fortunate, by time itself. There’s just this for consolation: an hour here or there when our lives seem, against all odds and expectations, to burst open and give us everything we’ve ever imagined, though everyone but children (and perhaps even they) knows these hours will inevitabily be followed by others, far darker and more difficult. Still, we cherish the city, the morning; we hope, more than anything, for more.
是的,克勞麗莎想著,是該結束這一天的時候了。我們舉行宴會,我們拋棄家庭獨自住在加拿大,我們埋首寫作,儘管我們才氣縱橫,而且嘔心瀝血,抱著殷切的期望,但那些書仍無法改變世界。我們過我們的生活,做我們所做的,然後我們就寢 — 就那麼單純又平凡。有少數人跳樓或投水或服安眠藥,更多人死於非命;我們大部分人,都是緩緩地被某種疾病所吞噬,或者,如果我們吉人天相,就能壽終正寢。只有這個可供慰藉:當成功的機會渺茫,前程黯淡時,偶爾會出現一個小時,使我們的生活似乎柳暗花明,讓我們心想事成,雖然除了兒童(或許即使是兒童)之外每個人都知道,這些時刻之後無法避免的會是其他更黑暗也更艱困的時刻。然而,我們珍惜這座城市,清晨;我們最期盼的,是能有更多收穫。

Heaven only knows why we love it so.
只有天知道我們為什麼那麼喜愛它。

Here, then, is the party, still laid; here are the flowers, still fresh; everything ready for the guests, who have turned out to be only four. Forgive us, Richard. It is, in fact , a party, after all. It is a party for the not-yet-dead; for the relatively un-damaged; for those who for mysterious reasons have the fortune to be alive.
那麼,這就是那場宴會囉,照常舉行。這是花朵,依然新鮮,一切皆已就緒,只等賓客蒞臨,總共只有四人。原諒我們,理察。事實上,這畢竟是一場宴會。是為尚未過世者舉行的宴會,為比較未受傷害的人舉辦的,為這些基於神祕的理由幸運得以存活的人所舉辦的。

It is, in fact, great good fortune.
事實上,那是天大的福分。

我一年前寫了一篇觀影心得「砸了宴會:『時時刻刻』的自由 Failed Party: “The Hours”」,今天早上我終於讀完了『時時刻刻』的小說。很感動。重讀自己抓出宴會砸鍋的這個重點來看,影像敘事跟文字敘事穿透真實的方式真的有巨大的差距。電影讓人瞥見那個想像的場景,給予你意像上的支持、但是也限制了你看見真實的可能。我想除了「蘭花賊」(Adaptation)之外,除了文字很難用電影語言來處理那麼多層次的喃喃自語與多重真實。迎接影像,我看見了宴會的毀敗;因為閱讀,我看見了宴會的舉行。

電影在傳達蘿拉(布朗太太)的感受方面特別成功。光是影像就已經可以讓人顫慄,閱讀文字則讓人更深入地進入這個角色的抽離之中。例如:

…It matters. It shines. Much of the world, whole countries, have been decimated, but a force that feels unambiguourly like goodness has prevailed; even Kitty, it seems, will be healed by medical science. She will be healed. And if she’s not, if she’s past help, Dan and Laura and their son and the promise of the second child will all still be here, in the room, where a little boy frowns in concentration over the job of removing the candles and where his father holds one up to his mouth and exhorts him to lick off the frosting.
…這一刻是那麼的重要,那發著光。這個世界的大部分,所有的國家,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但有一股感覺上與善良一樣明確的力量會高奏凱歌。即使是凱蒂,似乎也可以經由醫學獲得痊癒。她會痊癒。如果她無法痊癒,如果她已病入膏肓,丹與蘿拉、他們的兒子及即將出生的第二個孩子都仍會在這裡,在這個房間;這裡有一個小男孩蹙著眉聚精會神地將蠟燭拿開,他父親將其中一根蠟燭拿到他嘴邊,敦促他將上頭的糖霜舔掉。

Laura reads the moment as it passes. Here it is, she thinks; there it goes. The page is about to turn.
蘿拉望著這一刻逝去,它就在這裡,她想;它走了,該翻到下一頁了。

而抽離就在這個時刻裡面。其他的人都是活在時刻裡面的,只有蘿拉擁有活在時刻之外的能力(詛咒?)。然而在很多年後,她終於有機會在「戴洛維夫人」的照顧之下,走進一個時刻之中:宴會即將開始

The Hours,Michael Cunningham 著,PICADOR USA 出版。「時時刻刻」,蔡憫生譯,希代書版。

….注意這個可憐的我

早起,早餐之後外出到市內散步,心理感到非常的愉悅。因為這裡的清晨非常可愛,一切看起來是那麼迷人。回到「美國運通」將行李打包在十點來到美利堅號,進入我的艙房。翻開閱讀聖經詩篇46篇。禱求上帝一路引領平安。一位幾天前認識的谷馬先生來拜訪我,除外還有康迪克先生和盧米司先生也來。信號響起,我所搭乘的船緩緩的駛向外海,在碼頭上有許多送行的人揮舞著手帕送別。但是我留在船內,唉!在碼頭上擁擠的群眾當中沒有一個臉孔是我所熟識的。當然也不會有人注意的這個可憐的我。如今我與故鄉間相隔遙遠,我有必要到甲板上去嗎?寧可關上房門。如今,上帝啊!你是我的盼望與力量,求你保守我,平安帶領我到達中國。

馬偕,私家文書資料庫。登錄號:18711101數位典藏國家型科技計畫

大象從不遺忘 Elephants Never Forget (下)

穿越記憶的大象

套句 Slate 影評(「勿忘我!」)的說法,這是一部關於人們如何再婚(re-marriage)的電影。有太多的傷痛你可以想辦法遺忘、排除、拋棄,但是拋棄完了之後人生就只剩下空白(lacuna)。關在修道院裡的哀綠綺思用想像來迎接世界的遺忘,以為那是永恆的燦爛陽光,祝福那些遺忘與被遺忘的人們,但是你的情感核心(emotional core)永遠無法完全遺忘。遺忘過後,你還是會重複同樣的錯誤。

當瑪麗在聆聽自己決定消除記憶的錄音帶時,畫面的凝重可曾讓你想起了甚麼?我記起了海明威的短篇小說,《宛如白象的群山》。米蘭.昆德拉曾經花了《被背叛的遺囑》中的一整章在描述白象被文學評論家概念化、遺忘的過程。記憶跟白象的神似,那對白瞬間彷彿刀割。我認為瑪麗就像是劇作家自己的化身,親身扭開通往力量的關鍵。

“Well," the man said, “if you don’t want to you don’t have to. I wouldn’t have you do it if you didn’t want to. But I know it’s perfectly simple."
“And you really want to?"
“I think it’s the best thing to do. But I don’t want you to do it if you don’t really want to." (Hemingway, Hills Like White Elephants)

我很喜歡片中瑪麗的角色。因為是她在不斷地朗誦詩句,祝福與讚美遺忘後的人們。然而也是她自己本身經歷了多大的傷痛…這不是很弔詭與矛盾嗎?遺忘仙子本身就是在遺忘中度日。她也是解開男女主角記憶空白的關鍵角色。我永遠沒有辦法忘懷在紐約街頭大象遊行的那個段落,正是她朗誦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的時刻;是啊,即便我們訴說遺忘,但是大象,大象本身就是記憶,大象從不遺忘(elephants never forget)….

David Bruce 在他的影評中,闡述導演符號運用的方式:

我覺得這部片子裡面運用符號運用的很棒。舉例來說,這部片跟刪除記憶有關,而片中出現了大象遊行的片段(在我們的文化中,大象從不遺忘)。這代表了想傳達的事實:我們永遠無法真正完全地忘記過去。即便是刪除過的硬碟,裡面總還有殘存的痕跡。

I was very impressed with the use of symbols in this film. For example, the film was about deleting certain memories, hence the use of elephants (in our culture, they never forget). They represent the fact that we can never really forget the past –totally. Even on an erased hard drive there are residual artifacts.

Joel and Clamentine

穿過瑪麗,我們看到了掙扎想要留下美好/痛苦記憶中的人們:Joel (金凱瑞)跟 Clamentine(凱特溫絲蕾)。當然我們可以說,這兩個人差太多了,他們怎麼會適合在一起?但是那種交會的默契、曾經讓人脫離自己難堪的限制的機會,又怎麼能夠被否認呢?躺在結冰的查理士河上的那個片刻、訴說自己最難堪的時刻,最終這些都將被乾淨、平靜地消除殆盡。最令人感傷地,是看到 Joel 在自己大腦中跟 Clamentine 對話,一起在「平靜地面對問題」;而這最後的問題竟然是,Joel 僱了這些記憶殺手來抹除 Clamentine 的記憶。這是他自己找的(雖然是 Clamentine 先去 Lacuna 動手術的)。自己跟自己在搏鬥。他會贏嗎?

原著劇本初稿(感謝 BeingCharlieKaufman.com)中,Clamentine 在喃喃自語要解除記憶的負擔之前,是這麼在描述自己想要忘記 Joel 的理由:

Maybe gay isn’t the right word. But, anyway, it’s been rough with him… whatever the fuck he is. Heheh. My significant other… heh heh. And I guess on a certain level, I want to break it off, but I feel… y’know… it’s like this constant questioning and requestioning. Do I end it? Should I give it more time? I’m not happy, but what do I expect? Relationships require work. You know the drill. The thing that I keep coming back to is, I’m not getting any younger, I want to have a baby… at some point… maybe… right? So then I think I should settle — which is not necessarily the best word — I mean, he’s a good guy. It’s not really settling. Then I think maybe I’m just a victim of movies, y’know? That I have some completely unrealistic notion of what a relationship can be. But then I think, no, this is what I really want, so I should allow myself the freedom to go out and fucking find it. You know? Agreed? But then I think he is a good guy and… It’s complicated. Y’know?

我記下這是因為想要記得編劇 Charlie Kaufman 的功力。他逐字刻下彼此茫然、憤怒、失望的片刻,然後撰寫出他們重新聆聽這些片刻的尷尬。我們誰不想要免除記憶的債務?誰不想活的平靜,從此過著空白、美麗而又清爽的人生?但是在那腳踏過污泥、為害怕恐懼吞沒的片刻,我們按下「del」鍵的當下,世界重新運轉了嗎?還是又輪迴一切的愛慾嗔癡呢?

矛盾的碎片

這部片的象徵、色彩、服裝、演員、編劇、導演,每一個地方都是充滿著矛盾與對照。過去的自己跟清除記憶後的自己,過去的他人跟清除記憶後的他人。愛戀記憶與空白清除術。我一直在心中細細編織的一個劇本,《減法攝影機》,基本上完全被 Charlie Kaufman 的「空白診所」打敗了。因為沒有那麼豐富的矛盾與衝突,沒有辦法將我們的恐懼、愛恨講的如此清楚。

你可以想像金凱瑞在這部片裡面完全沒有搞笑?凱特溫絲蕾必須是帶來樂趣的那個人?在 about.com 裡面的訪談中,凱特溫絲蕾說:我演的是奧菲莉亞(莎士比亞),但是他演的是王牌寵物偵探!(這怎麼搭配?)這種片子可以想像的男主角也許會是肯尼布萊(亨利五世)。但是金凱瑞就真的很具有挑戰性了。我光是想像金凱瑞不搞笑,嚴肅起來面對生命就覺得有很強的戲劇張力。凱特溫絲蕾又是另外一道灑下的燦爛陽光。她戴的彩色假髮真是棒,就像是天際的雲彩一樣,你知道她們真的有某種意義。

考夫曼的劇本對很多好萊塢演員來說都是一個重大的挑戰。你光讀下面這段 FutureMovies 的訪談文章中的形容詞,你大概可以想像這其中的難度。他自己就融合了所有的矛盾與戲劇元素在其作品當中。

…And make no mistake, Charlie Kaufman, now one of the most high profile screenwriters in Hollywood, deserves it. His output across five feature films has been entertaining, original, irreverent, poignant, esoteric, preposterously outthere and jarringly real all at the same time. His ability to merge his own neurosis with wide-ranging themes of alienation, inadequacy and frustration would suggest that his personal life is a disaster area, (unsurprisingly he wouldn’t say) It’s not, however, an exaggeration to say that his screenplays, and their realisation in collaboration with certain directors (Spike Jonze, Michel Gondry) have breathed new life into mainstream American cinema. Suddenly you have sit there and think again. How refreshing.

他一點也不覺得這是一部浪漫的電影(所以顯然光點電影院不應該在情人節播放它,哇哈哈哈)。他盡力去描述真實,而真實被眾人感覺超級浪漫…這不是很矛盾嗎?

Eternal Sunshine was my way of addressing those lies. I don’t consider this movie a romantic movie; it’s about a very dysfunctional relationship. The fact that it is perceived as romantic is great but it came honestly, it wasn’t what we set out to do. I wouldn’t want to do something that feels like a lie to me.

Eternal Sunshine 是用我自己的方式來傳達那些謊言。我不認為這部電影是一部浪漫電影;它是關於一段完全喪失作用的關係。它被觀眾感覺很浪漫的事實很不錯,但是誠實地說,它完全不是我們原本想要傳達的訊息。我不想要作任何事情來欺騙自己。

這部片子就跟《愛在巴黎日落時》(Before Sunset)一樣,是屬於三十歲夢幻破滅人們的電影。不同的是 Sunset 在這些夢幻破滅的碎片裡面,試圖要黏合一個平順的、完整的流動經驗,而 Eternal Sunshine 則讓你瞥見處處的碎片、汽車從天上掉下來(It’s all falling apart!),一個一個記憶抹消處兩個人的懊悔與尷尬。兩個都非常的真實,真實到讓人不忍卒睹。而我會為了 Joel 站在海水中告別的片刻,再重新踏進電影院。(Everybody’s got to learn sometime)因為他選擇面對記憶,面對自己。

Time 雜誌 Lev Grossman 的影評:「失憶症真詩意」(Amnesia the Beautiful)認為,失憶症今日在好萊塢滿街橫行,已經流行到變成一種國家的幻覺了。每部電影都在拿失憶症開玩笑,也只有美國這個記憶短暫的國家才會如此。

跟其他的國家相比,美國自己就是一個失憶症患者。只有最近的歷史記憶、總共也只不過 200 年可以拿來說嘴,而且這是由一群、覺得他們自己要在一個沒有任何瑕疵的新大陸,開創全新生活的人們搞出來的國家。也許這是為什麼美國人總覺得他們可以出兵海外,並且從頭開始建立一個新的國家— 嘿,他們已經這麼作了吧,不是嗎?把歷史清乾淨,然後重新設計病人的心靈?

雖然台灣也許只是想要變成美國的五十一州,也許活在這個島嶼、不是那個失憶國度的我們該想想,不能夠 reset 的人生該如何從頭開始(笑)。我也是想到美國哲學家桑塔亞那所說的,「遺忘歷史的人註定會重蹈覆轍」。但是 Lev Grossman 給了我一個更好的引述,喜劇演員 Steven Wright 說的更好:

「現在我同時罹患了失憶症(amnesia)跟往事重現/似曾相識(deja vu)的症狀。 我覺得我以前曾經遺忘過這些…」

這也許是個認真的開始…

大象從不遺忘 Elephants Never Forget (上)

這是一部給三十歲的人看的電影。《王牌冤家》(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我為它而瘋狂。編劇是查理.考夫曼 Charlie Kaufman,之前的作品是《蘭花賊》(Adaptation),《變腦》(Being John Malkovich)等。這部片是給三十歲的男人、女人看的片子。三十歲你還有機會為你的傷痛哭泣。我在感覺金凱瑞跟凱特溫絲蕾,他們也代表著三十好幾的心靈,不像是 《真情快遞》(Shipping News) 跟 《美國心玫瑰情》(American Beauty) 裡面的 Kevin Spacey,那些故事彷彿是別人的故事,或者至少是五年後自己的心死。三十歲你還有機會矛盾,(這部片從頭到尾都是矛盾!)你有機會染著「頹廢藍」的頭髮穿著橘色的針織外套牛仔褲。有機會翹班去紐約 Montauk 海邊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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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社會反身性的黎明」

天快亮了,我期待看見資訊社會的日出 😛

今年 1 月 8 日我們四個人(我、劉燈、陳柏中、姜天戩)一同參加了文化研究學會2005年會(去國‧汶化‧華文祭)。這件事的起源是馮建三教授的建議/提議與陳光興教授的邀請,我規劃了一個在文化研究脈絡中探討自由軟體與自由文化的工作坊。由於我們各自還在不同的 context 中奮力掙扎(我忙完 ICOS2004 研討會、並且準備要回來花時間處理新業務;其他的同志們也都有著自己的重擔),事前沒有機會多加宣傳,我遂將這樣的初次破冰的機會視為我們未來一系列探討相關軟體文化研究的 warm up 與初試啼聲。

我們的標題是:「輸入非法,瀏覽不器;本土不化,字體不型」。在我們開始講之前,我很確定沒有人知道我們要講甚麼。讓我感到很欣慰的是,15 位左右的聽眾,最後大部份都還留在原地。並且一些朋友更告訴我們,這個工作坊/座談會很精彩、也很有趣!其實這種會議裡面,聽眾本身決定了這些內容會不會激盪出有意思的火花。我們很榮幸有畢恆達老師(他自己是自然輸入法的見證人)、何春蕤跟卡維波,以及其他很有趣的聽眾們一起參加。在我們下午討論以及現場當下,我們有用 MediaWiki 與 SubEthaEdit 一起編輯演講的內容,並且我也將幾個月前跟劉燈討論的內容,整理在 MediaWiki 討論的頁面

我覺得那樣的晚上真的很棒。我覺得 OV 輸入法與背後的 OSXChat 社群,是我知道今年最興奮的事情了。而那個晚上我們能夠將這些血汗發展與思考的內容,整理出來並且展現給人文領域的聽眾;我很高興我能夠用本土的例子來介紹自由軟體,而不用再描述那國外講述再三的、他人的故事。我們還沒有一起吃飯慶祝,就又各奔四方打拼去了;希望再聚的時候,就是下一個有趣的「放火活動」:P

為甚麼叫做資訊社會反身性的黎明呢?我的感慨是經過注視輸入法、瀏覽器、軟體的本土化(localization)與字型的問題、限制與可能性之後,我(們)終於找到敘述自己的 cyborg 身體的方式。也許,這會是一連串新的故事與際遇的開始。Before Sun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