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學校

深夜睡醒,起床把吳祥輝「芬蘭」、「愛爾蘭」之後的新書《我是被老師教壞的 — 我最感謝的一所學校》的最後幾十頁讀完。我對他著名的「芬蘭驚艷」等沒有太多過量的期待(因為我對於自己的國際視野還頗有信心),倒是大年初一在誠品對這本矛盾的書名、細細地講么兒高爾夫球訓練(當然有太多的言外之意)的書,一摸著就放不下來。

因為今年我跟 J 在開始準備懷孕。我一直還沒有準備好要養育一個孩子的狀態:我不夠快樂。長久以來在這個土地上的教育體制中,我所學會的只是如何「野」,如何逃避學校,如何超越既有的框視回歸本能,但是卻沒有一個夠積極與正面的想像來過人生。這本書在回答我對自己的提問。你自己要過一個什麼樣的人生?要用什麼樣的態度來帶給另外一個新生命人生?好看的故事往往表面不太光鮮亮麗,這本寫的沒頭沒腦、忽焉在左忽焉在右的小孩子的故事,卻深得我心。成長總是跌跌撞撞。在這些探索之中,有一種後設的信心在滋生與茁壯。

吳祥輝的宜蘭旅程是帶領么兒的心靈復健之旅,讓我也跟著走了一段心靈旅程。看起來是點點滴滴的小故事,其實背後是一個寬廣的背景,一個學校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無題

閱讀灰谷健次郎的《我所遇到的孩子們》。

…第一次,孩子與自己對立,開始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
林老師上課的特質之一,便是要孩子們捨棄外來的知識,再由此出發。
林老師所保持的理念,歸結到底是:真正站在孩子立場的教學,成績的好壞,是不重要的。…
的確,孩子們之間起了變化。看他們的目光,就可以知道。孩子們的臉龐變得很美麗。

…孩子們捨棄外來知識所陳述的發言,寓意深遠。….不知不覺,在都會的孩子身上常見的大人模樣、強辭奪理的說話方式,消失不見了。變成簡潔而直接的回答方式。
林竹二老師曾經說過,
— 如果說,我的教學多少和別人有所不同的話,是因為我從蘇格拉底的觀點出發的緣故。我的上課方式,就是對推測的見解進行思考。並不教給孩子什麼,而是要孩子思考「他們已經具有的東西」。在這一點,一般的教學做得還不夠。

「在這一點,一般的教學做得還不夠。」在一個獨自自處反省的當下,這句話可真的有千斤重啊(一點也笑不出來的苦笑表情)。

我回想起我最近的一次在課堂上跟學生「一起」的經驗。我在每次上課的最後一小時,協助老師帶給同學與大家在資訊社會行動與實踐(active and practical)上的知識。學生們雖然抱怨「怎麼又要申請新的帳號啊」,但是開啟大家的眼界是我們所有人之間共同的感受。

在教 twitter 的時候,我請所有同學去看 isaac 在大選前對台灣網友提出的 twitter 提問,並且嚐試著自己做出回答。同學們寫著:「我對政治以前是很冷感的…」「我是口水戰的受害者…對(政治問題的)回答沒有自信」。但是我在讀他們的回答時,都覺得很棒,一點也沒有感覺到他們的文字有什麼樣的問題。

在學期結束的時候,正好是我最混亂的時候;不斷出現的工作額外詭譎要求,讓我沒有辦法做到自己所答應的承諾:一直陪伴他們到學期結束。收到了學生的 twits 告訴我說,「…覺得沒有看到我有點奇怪的感覺…」。我的心情是很複雜的。只有貼著 Where Is Matt? 的影片與 Secondlife 的美女自拍像,跟他們分享著沒有辦法出席的最後一堂課。

…對他來講,善良的問題,並不僅止於學校的課堂上。由於他患有殘疾,對他而言,善良的問題,便是生死攸關的問題。

林竹二老師說著。

— 這不正是老師將自己最苦悶、全力處理中的問題丟給孩子嗎?

我們也正在努力試著釐清資訊社會,或者這個社會到底是什麼;而將這個問題丟給一堆孩子,很可能其中的認同、表達、溝通正是他們生死攸關的問題;他們沒有方法可以跟這個世界表達,那是什麼,他們該怎麼辦。教育難道只是一個把人們扭成刻板印象所期待的樣子的加工場嗎?

「我能讓學生得到什麼?」

一位高中歷史老師單兆榮在人本札記上寫的文章:〈哪一本該聽誰的?教科書與歷史詮釋權的解放〉,出自《為什麼我們反對一綱一本?「逃避自由」不能「減輕負擔」!「言論多元」強於「開明獨裁」!》

改革制度一直是我們面對問題最直接的思考,就像清末面對西潮一般,船堅砲利的君主專制不足以應對,就改成虛君立憲政體,結果連民主共和都出現了,人們還是不瞭解民主為何物?於是中國人不適合民主的論調讓民初數度出現帝制復活。

類似的論調如今在二十一世紀重現,一綱多本在執行上出現了偏差,於是下一個簡單結論:國情不同的我們,不適合一綱多本,因為那是外國土壤下開的花。

建構式數學就是最好的例子,少數老師因為誤解而執行過當,學習面積時,剪五個方格已經達到練習目的,卻要求學生剪五百個方塊,家長當然痛惜孩子為了作業弄到半夜的辛苦,於是建構式數學成了學生數學程度低落的禍首,其實建構式的精神,是重解題的過程,而不是得出結果。老師應常自問:我能讓學生得到什麼?

改人心比改制度花時間

關心教育是每個人的責任,決策的確可以付諸公共辯論,坐下來對話,瞭解彼此堅持的部分是否有協調的可能?但不能靠投票。投票或問卷只能統計出「數量」,不能呈現「質量」。改人心,比改制度更花時間,我們需要仔細思量與琢磨的時間,方能稱為百年大業。

Moodle 的下午(教育與資訊思考)

根據 Google Trend,搜尋開放源碼教育工具 moodle 的查詢紀錄不斷的成長。這套學習管理系統在國內也經由許多中學與小學老師、縣市政府教育網的交流討論,而越來越被重視。從上次開會碰到辛文義老師之後,今天聽到德音國小德音網路學堂張原禎老師的演講,對這套久聞其名的著名系統更進一步的認識,獲益良多。

張老師個人是重度的部落客(heavy blogger),他的「大學塾」是在體認到流浪在諸多 BSP 部落格服務提供者之間,不如自己架設一個伺服器來得…看得見未來。也由於他自己一些有意思的體會(「行為觀察即時紀錄輔助工具」,所發表的與學校一起成長的心得),裡面有很多很實用的教育相關 ICT 技術思考與實踐的經驗。

Moodle 看來是一個全球非常紅的系統,也有團隊試圖要將它跟其他的服務整合,充分解決教學環境的師生整體需求。這樣的計畫例如:Open Academics,也在其他的自由軟體/開放源碼團隊社群中引起討論。不過可以從 Moodle 與學校常用的 Xoops 來相比,可以看得出來一個要逃離傳統 information box 或者 block 「堆箱子」模式的資訊入口網站,如何擁抱 web 2.0 的尖刺挑戰。我的意思是指:在這套以課程(物件)為中心規劃的系統底下,學生,甚至老師個體扮演著甚麼樣的角色?如何處理老師的流動?學生的流動?學生資料如何從學生的角度收藏起來(archive),然後更進一步的交換與呈現?老師角度的 archive 會是什麼?

Web 2.0 與傳統的系統/服務的作法,有好幾種不同的差異,可以從使用者被 empower 的角度,也可以從資料與資料之間交流、流動交換的角度來檢視。如果用傳統的方式來想像,就是一間一間的教室像是 KTV 的包廂一樣,我們希望尊重包廂內客人的隱私與歡樂,不允許像是 google 這樣的其他人跑進跑出,告訴別人在這間包相當中發生了甚麼事情。這裡因為資訊封鎖,在這個生態系中,也將不會產生類似知識掮客或者二手傳播者的角色。我們不會知道所有的 KTV 客人最喜歡點的是蔡依林還是孫燕姿,因為所有的教材營運商業模式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到底被點閱幾次。

新的教室就像是一個大通舖,不僅僅沒有校園的圍牆,也沒有教室的牆壁。這真是一個恐怖的景象啊。學生們被來來去去的 Google、Yahoo! 代理人偷偷觀察,追著每天寫下許多部落格的學生明星走出網站,急著跟他們簽下合作同意書。但是全國的老師、學生與家長們也很快地就知道誰的自然課是受到所有人的歡迎,並且引起了各國語言翻譯、出版書商與學生教育電影製片家的興趣。…

我們該如何選擇教育的未來呢?當張老師跟我們分享,小學生們被要求以身份證字號乖乖註冊 Yahoo! 奇摩的背後複雜議題,攔截徹底掃描身家背景的社會網路服務(SNS, Social Networking Services),似乎也變成 Internet 時代不得不考慮的虛擬校園圍牆。Moodle 的未來發展,似乎也承載著我們對於未來社會的期待與準備的思考。考量是否收納實體檔案,或者僅作連結的收集,似乎是一個純策略的考量,但是背後又可以深入探討下去,直指 e-Learning 到底要作甚麼的源頭核心。

教育,真是百年大計啊。我們需要結構性的解決方案,就像張老師反思 social tagging 的白雲,沒有結構資訊的支撐,變成無法連結到資訊的烏雲一樣。我自己是有聽過 xml topic maps 結合 tag 的實驗解決方案,來試圖漂白那朵朵天邊的標籤烏雲;其他的社會網路服務,如何找到自己的辯證力量,甩脫資訊爆炸、平衡集體智慧與集體暴力,可能長期保存、多功能的資訊結構(preservation information infrastructure),會是這一切最終的可能方向。

完全教育

感謝 b6s 介紹,讀到一篇關於「教育沙文主義」的 blog。

有人喜歡清心寡慾的生活,有人喜愛自由放任的生活,這都是一種選擇立場,在社會中都占有一席之地,因而也都各自有其擁護者期待透過政策命令的方式,希望為自己的支持的生活方式爭取更廣泛的擴散權,而成為課程中的一環無疑是最方便的一個管道。

不過課堂內容應該是試著追求知識,而不是特定立場的道德觀。台灣的中、小學教育太習慣藉由人文、社會類型課程的設計,達到某種社會、政治、意識型態立場的宣傳,因此課程的內容多半是透過紀律、規訓、記憶、背誦的過程,傳達給每一位學生。所以這種課程並不要求思辯、分析、綜合的能力,因為學生若使用思辯,而不是記憶的技巧,很可能會反過來質疑課程的內容;對「教育沙文主義」來說,能力都有害於意識型態的操控。

許多的人非常喜歡懷舊,因為舊時代將學校、軍隊、監獄等完全機構(total institution)變成一個塑造一致性高的群體所在;如前文所說,「利用這個方便的管道」。所以各種產業有很多將其主要目標觀眾朝向這些一致化的群眾。也如此,要讓人們從這樣的監牢中走出來是如此的困難:因為有很多人希望你走回去、不希望你擁有那些自己獨立思考的能力。「外面的世界太過危險了」,《楚門的世界》劇中的導演這樣地對想要救楚門的前/假女友這麼說。「待在完全機構中,更好。」

如何避免讓語言多元特色消失?

本部再次重申對於拼音方案之擇訂,本部並無預設立場,純就語言專業去思考,經過多次討論、協調及整合,目前整合之建議系統係完全從IPA與羅馬字母之國際共識出發;另一方面謹守一符一音的符號學理原則及語言拼音準確原則。而每個語言都有其特殊性,不同語系差異更大,沒有理由要求不同語言、甚至不同語系使用同一標音系統, 華語與客語因為同屬二元對立的語言(同一個發音位置發二個音, 如雙脣音位置,只分送氣、不送氣: [p] vs. [ph]), 固然可以使用同一台通系統標記, 但是閩南語卻是屬三元對立的語言(同一發音位置, 既分送氣不送氣, 又分清濁, 如[p] vs. [ph] vs. [b]), 以二元對立的系統硬要標記三元對立的語言, 就會出現削足適履、捉襟見肘的窘態, 不僅無法表現閩南語的語音特色, 時日一久, 閩南語中特有而華語、客語沒有的濁音(例如:b、g)將被犧牲掉,本部整合方案已考慮閩南語之語音特色。

〈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第17次全體委員會討論通過之閩南語拼音方案說明〉,教育部國語會。2006.09.29(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