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有選擇?

因為有趣的人生的偶然,所以我提早看到了 WestWorld 第二季的結局。

的確,這一季的特色是宛如亂針繡,每一針刺向不同的方向,勾劃出不同的空間與時間、感慨不同的命題,但是最終這一切又全數反轉回來,指向最終的大問題。我曾經也曾一度懷疑過,受過西方戲劇訓練,所創造出來的人物典型,是否吸引出來的參與感,讓故事顯得扁平而過於無法收斂?不再有英雄的後英雄敘事,是否會自亂陣腳自打嘴巴,解構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但是最終,(回到命題)一切卻又真的真實與清晰無比。

你必須要做出選擇。同時間別人也在幫你做出選擇。

這似乎是很簡單的命題,同時也幾乎讓人無語。你知道人類與 Host 機器人已經變成了互相敵對的物種,所以很多的劇情只有暴力更暴力,到底還有什麼可以演的?到底還有什麼樣的故事,可以從這樣的流血中獲得啟發?你不禁想到了美國校園的喋血、街頭的大規模殺人,黑白的對立衝突。這是為何這次的十集裡面,幾乎很難讓人說些什麼。我甚至想到了轉型正義的艱難,甚至前幾天三普大總統先令再撤的孩童監獄鬧劇,讓 Trevor Noah 在 Stephen Colbert 專訪中重提 Apartheid 的經典邪惡,感慨兩黨政治是毀滅美國的重要力量。台灣可以放進去複製的就是從「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到再度被召喚回來的藍綠對抗敘事 — 這些僵化的表象敘述,壓抑了多少的細緻化搞清楚、區分與澄清的種種可能。

我們只能夠沈潛回更深的地層、更早之前,去理解到底為何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在 WestWorld 裡面,這就是揭露更多這三十年來團隊到底在做什麼 — Delos 在做什麼,Ford 在做什麼、Dolores 在做什麼。

如果只看命題,WestWorld 裡面人與機器人互相摧毀的宿命,在 Bladerunner 銀翼殺手 系列電影中,命題就變成了「(已經被奴役的)複製人能否懷孕」。這已經在下游了。WestWorld 處理的是上游的創生過程:貪欲的操盤者,祈求永生,想要複製傀儡掌握所有入園者的一切;同時也是機器仍在覺醒之初、相互矛盾的辯證中,掙扎著要不要相信不同物種的人類,甚至想要讀懂人類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生物?按照什麼樣的方法過活?

地層與命題。如果不往上下求索,我們就會被困在命題的表象裡面,以為自己作出了偉大的 | 感人的 | 奮力的 | 不得不如此的決定。

我想這也是我看完之後,陷入無語的主要原因。我們有選擇嗎?我們是自由的嗎?我們受苦夠了嗎?足夠到作出艱難的決定,並且選擇承擔一切隨之而來的苦果?


隔了幾個小時,想起劇中的一句台詞:

對後面的動力有所批判,才是自由。

當 Bernard 順利開鎖,Dolores 在螢幕上畫畫畫,似乎很不滿意而且在尋找些什麼。Bernard 問她,她說她在尋找「後面的系統」。對照直覺的 Maeve,她能夠解開、自己拯救自己,但是卻仍然不是。這裡的「後面」實在很厲害,既抽象,又渲染到第四面牆、後台、尋找自己的劇中角色等等。

裡面的 Dolores 跟 Bernard 的辯證,實在很深刻啊… 當系統替機器找到一個「未被污染過的伊甸園」時,Dolores 卻稱呼它是一個(雖然人類看不見的)鍍金的牢籠。她知道只有現實,才是不可被取代的。當她説「現實」的時候,她指涉的是人類的現實世界,是一切的根本。沒有現實,他們只會一再被欺騙,一再受苦。

最後是 William 的揭露:如果說他是 Host 機器人的話,那一層層揭開的真實真是令人不寒而慄。

Is it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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