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誰?」

「你接電話時不應該說『你好。請問哪位?』應該說,『你好。我是誰?』」夢想家說這話的口氣非常溫和。那時,我剛講完一個冗長的電話,一時沒明白他再說什麼。不過,每當他要跟我說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時,總是用這口氣,通常在這情況下,我應該立刻放下一切事情,專心聽他說。果然,我發現夢想家的臉上有一股特別的神情,立刻警醒起來 —- 那是一種掠食者般的神氣,令我有些戰慄,甚至需要努力保持鎮定。接著,我請他再說一次,聲音裡仍有掩飾不住的擔憂。

「其他人都是你!」他吼了起來,口氣很凶。這時的夢想家不再是個有禮貌的船客,卻像個凶巴巴的船長,看不得船隻在暴風中搖擺,便跳出來咆哮著指揮航行。

我心中一驚,差點兒沒摔落手中的電話聽筒。我這模樣一定很滑稽,所以夢想家忍不住要嘲笑我;然而,他的目光卻是最嚴厲的。在那之下,還有不可遏抑的怒意,宛如人面獅身像一般逼試過來,令我恐懼萬分。

「其他人就是你!」他重複道,那聲音聽來已經恢復平靜,只是我心裡仍然緊張。

「這世界沒有改變,是因為你沒有改變。你還等著讓世界主導改變嗎?不要逃避…..有形的事物會幫助你認清無形,如同這些人是幫著表現出你不願正視的內在自我。你要思考的問題是:投射出這一切的,是我心中的什麼呢?受尊敬的人都會如此自問!

我一直在聽你講電話。你優柔寡斷、說話冗長…..有困惑的是你,不是別人。」

夢想家隔了桌子湊了過來:「這世界將它自己表現得帶有懷疑、混亂和不負責任,其實是在證明你是誰、身在何處。每一通電話裡,無論對方是誰,問的都是:『我打擾了你嗎?』。」

這話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但是我仍然不明白他為何覺得這個小細節很重要。「我打擾了你嗎?」我常在不經意間聽到這句話,卻認為這只是個尋常的禮貌問話,表示尊重別人的隱私,或是尊重對方的職位較高。

「他們這麼問,是因為感覺到了你的慌亂。這世界、其他人,都在反映著你的現況……他們是鏡子,鏡中的影像是你,所以當你對著他們說話時,就是在對著自己說話。『我打擾了你嗎?』表明你的責任感不足!表明你思路不清!它就是這世界譴責你的方式!」

叮鈴鈴….電話又響了。

我接起聽筒,機械性地問:「哪位?」

我才問出口,都還來不及說下一句,就聽見夢想家的聲音響了起來,語調比之前更可怕,他生氣了。

「你應該說『你好,我是誰?』,而不是問對方『哪位』!」他堅持道,又大罵:「你若明白電話那頭說話的人就是自己,就該這麼問!」

我一邊聽著夢想家這麼說,一頭仍試圖維持電話裡的正常交談。

「『你好,我是誰?』表示你記得曾經遭遇過的困惑。」夢想家不顧我還要講電話,逕自說教,逼得我只能用單音節來回應打電話的人,還試圖縮短對話,儘早結束交談。

「這世界是想要被統治的!不管是誰打電話來,都需要被控制……需要明確的安撫。可是,單憑這幾句話,對方就會發現你其實沒有任何方向…

放開手,讓你自己輕鬆些,從另一種體諒的角度去思考!」

夢想家恢復了和善的口氣說道:「細心的人就會知道,在決心的硬殼和虛假的安全感之下,永遠潛藏著同樣的傷口和悲苦;他知道,只要這傷口沒有包紮、沒有癒合,自己就無法承擔責任。即使試圖逃跑,逃到天涯海角隱居起來,躲開任何電話或行程安排,那傷口、那悲苦也不會消失。」

那(些)傷口是什麼?我竟然回想起來了。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這本書是《眾神的學校》(The School of Gods),作者是埃里奧.迪安那(Elio D’Anna)。「你好!我是誰?」是寫在封面書腰上的小故事。在一堆 2012 的書當中,我竟然在新光三越的金石堂站著把這本書讀完。然後決定把它買回來。相對於之前尋找到的《我心中尚未崩壞的部分》,應該只是引向這本書的交響樂序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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