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人爭議」

簡單回應一下〈薛…〉文最受爭議之處。簡單講就是兩種邏輯之間的衝突:電視媒體的邏輯 vs. 網路的邏輯。

電視傳輸的是線性的影像敘事,一個人對著螢幕接受處理完的結果,總是需要剪接,需要呈現有限的段落;關鍵的問題只是「誰」(以什麼角度)剪了哪些段落,最終呈現了什麼意義。1990年代以前,這個世界大部分都是由剪接與詮釋的人在決定意義為何。這也是為什麼媒體擁有這麼強大的權力的原因:因為要重現事情的原始脈絡是這麼的困難,必需要錄影下來,人們花費同等的時間坐在螢幕前面專心理解眼前的情事,溝通才能夠順利複製、傳遞發生的現場。

網路則改變了遊戲規則。無論多麼簡單的資訊,網路總是以分解的方式(術語叫做「封包」packet),把原本的 BBS 討論文章、照片影像、視訊、文字等等的資訊,其敘事脈絡拆解,然後在令外一個脈絡中重組、呈現。由於拆解與重組、這個技術上優秀的突破,人們反而可以在網路媒體上看到以往媒體所無法做到的事情:幾乎是接近完整的「現場」重新呈現。

以往呈現薛香川秘書長與學生對話的責任,是在媒體的身上。優秀地呈現這場對話,意味著有一個摘錄出這場對話的重點的記者/編輯,然後請剪接剪出重要的段落。隨著有限的電視頻道頻譜資源,不斷重複出現在電視上。然後才是社會的影響力。記者報導新聞要讓「國中生的知識水準都看得懂」;因為記者是如此稀少的職位與資源,從市場經濟的觀點來看,這個職位/資源一定經過激烈的競爭與淘汰、也意涵著一定程度的專業水準才會脫穎而出,替所有的民眾代為解讀社會發生的重大事件。所以如果記者都認為學生批評薛秘書長是一件沒有教養的事情,那麼一定是記者對、學生錯。

因為資源稀少,所以佔據這個資源位置的人就獲得了依照市場經濟法則反轉推論出來的、想像的權力。

然而這種想像的權力,卻被一種全然不一樣的邏輯所挑戰:網際網路。在網路上總是有過多的資訊、總是什麼都看不完。有讀紐約時報、卻未必有讀紐約時報 SE;有讀經濟學人,未必讀了倫敦金融時報。如果有人摘錄轉貼,寧願快速瞥過重點段落,也沒有時間完整找握事情的邏輯。也因此,如果資訊彎下腰來去找讀者、有機會把所有資訊以較為完整的脈絡呈現、清晰可讀,那麼往往就會獲得許多讀者的青睞而讓人駐足。

在這個爭論的意義上,薛香川秘書長與學生對話的「完整內容」/逐字稿,就造成了巨大的效應。願意仔細閱讀前後文脈絡,甚至曾經看過 video 段落的朋友,應該會發現學生根本就沒有在指責薛秘書長「不是人」。薛秘書長在第一時間聽錯了,同時也造成許多讀者跟著理解錯誤,以為這個學生在責罵薛秘書長。甚至連資深記者、名嘴們都接力用這個「證據」來當做廣場學生傲慢的例證。在這點意義上,以網路邏輯呈現的「完整內容」就成為要為這位學生辯護的人們的重要證據。

這件事情在媒體的邏輯來說是很少有的事情:學生又不是歐巴馬、又不是什麼偉大的歷史時刻,為什麼會值得在字字千金的媒體版面上,有「逐字稿」脈絡澄清的效應呢?但是一旦網路可以將完整的內容呈現時,就有更多的人沒有辦法接受媒體這種必然是節錄「重點」、必然是扭曲呈現的這種作法。倘若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媒體、以及關心媒體,甚至運用媒體來做為判斷重點的政府官員、一般小老百姓,才得要摸摸鼻子,回來思考:是否媒體的判斷錯了。是否我們的媒體與世界理解的學生的世界,是錯的。

我們的世界,就是這兩種邏輯之間的鬥爭。薛香川秘書長在這個誤解中,不僅沒有解決抗議學生所想要表達的訴求、與認識到學生所想要強調的公理與正義;反而加深了距離更遠的人們對於這個問題的不同視野當中的鴻溝與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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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houghts on “「是不是人爭議」

  1. 連話都不會說的人,要如何取得別人的共識和諒解?討論公共事務,最起碼的禮貌就是讓人願意心平氣和的聽取不同意見。咄咄逼人常常是理不直但氣壯的。

  2. hi Terese: 我認為你說的有道理。學生基本上不會到沒有禮貌,但是讓人產生誤解倒是不爭的事實。除了禮貌之外,許多預設的權威與話語方式,也是讓溝通沒有辦法順利發生的緣故。

  3. 媒體暴力已經不昰一天兩天的事了 但是要如何才能讓一般人看出躲在後面的目的 了解真相 非常非常困難
    尤其已經有立場的嬰兒潮世代 真的完全無法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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