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的外面

(同時發表《博物館與社會》課程部落格

雖然經過了颱風放假一週,但是王嵩山老師在中央大學演講時所提到的爭議、印象與原則還是清晰又有趣、如同精彩的標本與藝術作品一樣「栩栩如生」。他自己擔任展示主任時期,所面對「人體世界:真實人體的解剖學」(Body Worlds)展覽要進入博物館空間時,在他心中所造成的掙扎,是其中一個鮮明的例子。在表面上這個展覽帶著強大的新科技(人體塑化技術,plastination)與藝術形式,創造出

「迷人的真實標本」、體現「令人驚異的人類」(〈揭露的與隱藏的:台灣博物館展示研究的回顧與展望〉,王嵩山)

但是同時呈現他們如何透過媒體、民主程序、互動技術與公關技巧的操弄,在網路上「刊佈篩選過的評論」(p.10),試圖突圍、發揮影響力,意圖闖入世界各國博物館的「聖殿」當中。在這個一衝撞一抵擋的過程中,一下子讓人跳脫開來,深刻地反省與思考:到底博物館是什麼樣的地方?人文價值、知識權力、制度結構與商業利益在多元競逐著「體現在人們面前」的這種獨特的、現場化的存在方式。不會因為歷史悠久而失去重要性、也不會因為新技術、新想像而被拖曳離開這個特別的舞台。

王嵩山老師的文章在回顧眾多論述的同時,除了分析與整理之外,也從文字讓讀者體驗到這個舞台的特別感受。在 p.22 介紹巴黎國立自然史博物館(MNHN, Muséum national d’histoire naturelle)「演化大廳」(The Grande Galerie de l’évolution)的展示典範時,他說:

「展示廳的光線模擬一天之中太陽位置、不斷地移動,照射在「演化大廳」中成雙成對的動物身上;馱負重任的生命魚貫向前,在建築物內部呈現一幅洪水將來之前、避難方舟的意象。不僅如此,穿越大廳、左轉進入厚重大門的密室,眼前出現一個壯麗的、卻帶有由幽暗的光線、和隔絕的包覆櫥窗暈染出傷逝情緒的展示室。這裡靜置面臨絕滅的、或永遠消失的標本與物種。…它們等待重生。」

創造這個展示場的挑戰如此多重、涉及知識權力、批判歷史,同時又如此詩意盎然,在王老師的介紹與文字的回顧中,我深深地被吸引。然而也同時在這個「人體世界」的例子中,我不由得想到一個問題,如果他們如此捍衛的內裡是這麼特殊的時空,那麼什麼是博物館的外面?

最簡單的講法是,在博物館外面搭棚子展示人體世界的展覽計畫,就是在「博物館的外面」,而非裡面。外面不是一個不相干的空間,而是一個在博物館的周圍、鄰近區域,但是卻被有系統地排除與切割釐清,被建構成為外面。外面是一個被建構出來的空間。

從這個觀點,我們能否說,工程人員、裝潢師父建造展覽廳的過程,也是一種博物館的外面?南島民族打造出航海獨木舟的過程,是在博物館的外面還是裡面?資訊工程師建立數位典藏的過程,美術設計、使用者經驗設計師(UXD, User Experience Design)規劃網路互動介面的過程,是否也是在博物館的外面?博物館的外面與裡面,是否是處在一種有系統的變遷、演變過程?

王嵩山老師的另外一篇文章〈文化的物件:大洋洲展示廳的博物館誌〉,敘述為何與如何展示、展示的內外之別、以及蒐藏品與其詮釋:物件、知識與社會,以此作為範例來「展示」如何建立博物館誌(museography)。我所好奇的是,在博物館外面的博物館誌是否有所可能?出現在 iPhone 上面的博物館導覽軟體、互動的多媒體網站等等,是否有重新把博物館外面變成一個生產意義的新歧異空間的可能?

由於我的朋友本身就是策展人(curator),所以我對於策展人與策展此事,以及他們與機構(館方)、藝術家/作品之間的張力並不陌生;但是這主要是針對美術博物館。對於其他類型的博物館,策展人的角色與脈絡也隨之轉變。一個南島民族造舟與背後的生態系統的「策展人」,在知識、權力與藝術再現等各種面向上該如何自我反省與思考?科學展覽的策展人,跟作品之間的關係又是什麼樣的差別?更讓我感興趣的是,他們與觀眾之間關係的不同,將會創造出什麼樣的可能?是否,就是那傳統被建構的「外面」,如今,真正的改變即將發生在外面,而事情將更為複雜與多元?

我希望這個學期我可以持續關切這個主題,並且跟所念的論述有所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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