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瓊齡:災難中,閃耀的曙光

張瓊齡小姐反思台灣社會在災難中的表現,寫了一篇超越單一災難與反應的檢討文章:〈災難中,閃耀的曙光〉。轉貼自全國社區大學公共論壇[TWCU],謹致謝。

災難中,閃耀的曙光

張瓊齡/台灣國際志工協會副理事長/社大十年專案執行長

彷彿,我又回到1993年初,與法籍記者伊可凡(註1)會面後,思索著要用何種筆調呈現經過轉述的衣索匹亞的災難時,那種舉棋不定之感。

我知道這種為了呼籲救災的報導,寫得煽情些總不會錯,但是,內在一直冒出來的念頭卻是:要相信理性的力量,相信不必灑狗血,照樣可以觸動人。

最近在面對的,是緬甸的風災,我依然不是親臨現場,照樣必須透過轉述。

然後緊接著是四川的震災發生了。

1993年的我,算是初生之犢嗎?只在學生時代到過香港、中國,對世界沒有認識的我,卻相信文字具有力量,只要用對了,就可以感染人,可以讓古道熱腸的人更加相信自己的助人義舉是無庸置疑的。

1993年的台灣,是個做善事,還是別太過張揚的年代,尤其是在做國際救助,特別是對中國大陸救助,就會被罵得狗血淋頭的年代。

當然,2008年的現在,當我們跨出國門去當志工的時候,還是有人會冷冷地丟出一句:『台灣都救不完了,還救到外國去!』然而,在多元社會裡,這是必然要容許的差異,是嗎?縱然,我心裡頭知道許多外國人,可能會為了跟他祖宗十八代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事物,上街遊行抗議,部分這種外國人,當他們遷移到台灣成為長住民後,碰到不公不義的事情,通常也會挺身而出。我有位加拿大籍的老師,為了舉發有人在三芝海邊濫倒建築廢棄物,上了幾十次法庭,還被黑道恐嚇,依然嚇退不了他。

但是2008年的現在,起碼做善事不用遮遮掩掩了,縱使媒體平日多麼地腥羶炒作八卦,唯恐天下不亂,然而遇到重大災難,感人肺腑的報導與救災不力的批判同時都會被呈現,而不會只有在慈善團體的刊物流傳而已。

約莫從1999年的921地震過後吧!我注意到,除了大型的、具有國內外急難救助的NGO、醫療救援團隊會自動到位,在黃金救難期發揮功能之外,一些不是那麼大型的組織,跟慈善、救難沒有直接相關的NGO,也試著從自己可以幫得上忙的角度切入,後來有的還發展出為期數年的陪伴重建計畫;也還有一些個人,從自發性地捐資捐糧,到組成志願團隊,義務為災民修建房舍,日後甚至成為常態性的組織,災區的需求解除了,至今仍在服務全台各地貧民;甚至一些藝文、教育工作者,透過到災區陪孩子讀繪本、教導戲劇以演戲紓解身心創痛、長期拍攝記錄片記錄災區的生命故事。而1994年左右,全面在全台灣陸續掀起的「社區總體營造」運動,在全台各地因為公部門資源下放,所應運而生的各式社區屬性的NGO,也在這次的災難中,得到第一次的總體檢,社區營造運動,不再只是台灣百姓在個人生活無虞之後,對於「好還要求精」的品質提升行動而已,它也反映了一定程度,個人對於公共事務的確已產生關心和參與,而對於「社區」的理解與體認,也從自己日常生活所及的範圍,擴及到心所牽繫之處。

是因為長年以來,明瞭了災難過後某些不成文的「標準作業程序」吧!知道自己的角色不在黃金救難期,也拜網路媒體所賜,及識得一些可以更近距離接觸災區的對口,這陣子,我花了比較多的時間在沉澱,並且多方探詢一些國際志工同好的意向,發現在面對緬甸風災以及四川的震災方面,出現了一些耐人尋味的情況。

由於緬甸對國際救援採取「只收物資,拒絕救援團隊進入」的態度,軍政府毫無公信力可言,媒體可以取得的第一手資料也相對受限,我發現朋友們採取的關心方式有以下幾種:

小額捐款給少數幾個可以進入緬甸的宗教性NGO(有佛教、也有基督教),信任這些NGO所做的救援工作,或是處理死者的喪葬事宜。

另有一些人,因為本身是緬甸華僑,有辦法聯繫上家鄉的親友,於是透過在台集資,匯給當地有能力也願意挺身而出的人,直接到部分災區做物資的發放工作,並將相關照片回傳張貼在台灣設立的相關網站上。

透過捐款泰緬邊境當地專門提供給緬甸難民、移工醫療服務的梅道診所,支持他們針對這次風災所做的醫療服務計畫,曾前往泰緬邊境從事志工服務的人,對這個管道較容易接觸到。

願意捐錢,但不希望透過官方管道,希望直接用到人民身上。

相對於緬甸的封閉性,中國四川的震災,一開始就採取資訊開放的態度,儘管受災當地由於對地震的陌生、缺乏應變力,但是官方所採取的救災態度積極、不拖延的,都看在眾人眼裡,儘管目前只開放台灣少數團體、少數有經驗的志工進入發放物資、加入救援行列,也還不接受外國救援團體的進入,然而因為整個救援資訊公開,舉國上下不分貧富都踴躍響應救災,不斷有最新消息更新,國際人士也評估中國有能力應對這次的災變,未出現太負面的輿論。而朋友們(含台灣、中國)的態度,則傾向於:

認為許多有錢的台商已經捐錢,似乎錢不是問題,不急著馬上捐小錢。

台灣有環保團體已經集資一筆捐款,但希望指定捐助給當地的環保團體,作日後環保議題的推動工作。

曾經支援過九二一地震災後重建工作,如果有機會,也樂意與中國的NGO交流,有關於長期重建的陪伴工作,與相關計畫擬定。

希望從環保的角度來探討這次的天災,並記取教訓,作為預防災害的依據。也希望從環保的角度來審視提醒救災工作,莫在救災過程中,使用不當物資,造成環境的二次災難。

知道自己在緊急期還派不上用場,希望透過在中國的友人了解狀況,做出日後參與的依據。

希望培植災區鄰近省份的年輕人,在災後重建期,成為陪伴志工。

原本就在中國關懷偏遠學校的志願組織,已為這次的震災發起多項專案計畫,希望陪伴災區學校的孩童度過震後創傷期。

今年即將在台灣舉辦的兩岸NGO環境論壇及大學生交流,都預計要以兩岸的震災經驗為題,進行案例探討。

在十五年前的台灣,NGO似乎只要善盡告知之責,讓社會大眾知道世界上發生哪些災難,善款用到哪兒去,就已經足夠,到災難現場進行救援,那是專業的工作者或是資深志工的事,大眾也沒有必然要參與的覺知和自我期許。

十五年後的今天,我發現公益行動的新趨勢是,不僅僅企業家出現自辦基金會,投入自己感興趣的社會或全球議題,不再只安於單純作為一個金主的角色,就連一般收入的常民百姓,對於公益行動,也出現更多元的態度,除了響應小額捐款之外,我發現想要付出行動的人也很勇於提出他們「願意付出」的呼聲,而不是只等待著被號召而已。

莫非,一直以來,我所衷心渴盼的,能以理性行動的公益社會,已經漸露曙光了嗎?

註1:伊可凡是國家地理雜誌的特約攝影記者,1993年藉由他的引介,讓我當時服務的NGO,有機會與國際組織合作,一同在衣索匹亞進行救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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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社區大學網路公共論壇[twcu]
twcu@mail.bamboo.hc.edu.tw

延伸閱讀:〈社大的盡頭是國際志工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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