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系統鬥爭世界

《權力、政治與文化:薩依德訪談集》,薇思瓦納珊編,單德興譯。

卜倫(Bloom)的作品環繞著奮鬥以及甚為有限的權力、宰制和壓迫的觀念。不管他的政治信仰為何(是共和黨還是民主黨,馬克思派還是非馬克思派),他擊中了我發覺絕對真實的事:如果沒有他所談論的詩中的那種權力關係,人類的活動和作品的產生是不會、也不能發生的。人並不是只是寫作,而是與其他作家和寫作、其他活動、其他對象處於反對、對立或某種辯證的關係。傅柯更進一步,並且說,如果不是有一種動力的網路來限制、選擇、安排、形成並維持寫作,使得寫作在某個特定時間具有某個特定形式的話,寫作就無法有物質性的存在(記得波赫士 [Jorge Luis Borges] 的一個角色在某處疑惑不解的問題:是什麼使得一本書裡的字母和文句不會從書頁脫落?)。對我來說,傅柯剝除了卜倫許多戲劇性的、明顯浪漫的特質,我先前提到這些特質時,把它們當成卜倫在描述事情時的扭曲;傅柯顯示了爭奪宰制的鬥爭可以是安靜的、系統的、隱藏的,這全都因為論述 — 論述總是語言中勝利的象徵 — 看起來是無可避免的、系統的。把這兩種觀點放在一塊並加以放大,相當程度地描述了當代的政治景象,而這種政治景象本身很具體而微地說明了政治史。在各種勢力之間 — 階級、民族、權力中心、區域,不管是什麼 — 存在著永不止息、具有意義的互動,試著要宰制和取代彼此;使得這種鬥爭不致淪為只是腥牙血爪式的胡亂廝殺的,就是因為其中涉及(道德和知識的)價值。

薩依德在訪談中解釋了一般評論者的世界,與他所身處的巴勒斯坦、中東政治、抵抗的世界。在另外一個世界的實踐中,他把理論論述帶到了現實邊緣,在自己身上鎔鑄成為一體。

我所來自的那一個世界,它的現代史大多被理解為殖民主義的結果,而那個世界現在的艱苦困頓和帝國主義的運作不可分離。因此,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對我來說不是抽象的觀念,而是特殊的生命經驗和形式,具有幾乎無法忍受的具體感。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其實又何嘗不是卜倫所描述處於詩的過程中的那種長期鬥爭的不同階段?一個倚賴的或殖民的民族所繼續進行的生活,又何嘗不是在那個民族身上加上傅柯作品中所研究的那種強有力的、欺騙的系統(論述)?我這裡很突兀地由詩和論述轉到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 — 但我認為我的主旨是清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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