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展演的文化底層世界

第一次寫網頁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在作一個默默無名的見證。我在深夜裡、白日時接續不歇地撰寫「他人的」網頁。更嚴格地定義,我甚至不是在寫作著,我沒有能力撰寫任何內容。我僅僅是在轉述著他人的故事。我希望藉由著我的「轉述」,告訴自己跟別人:這件事情曾經發生過。宛如一件事實一般(而我怎麼能夠有機會全面了解所有的事實?),我掃描起訴書、公文、戶籍謄本、校慶紀念文集、老照片,用這些方式證明一切事物曾經「在那裡」,而不是消逝無蹤。經過了我的眼睛、我的勞動,我擺在一個不存在的公共空間,擬真而真實(virtual reality,也可譯成虛擬,但並無「空虛」之意謂);不知道誰會來觀賞,不知道這個文件是否會存在、未來會如何。但是至少有一個,有大於一個路人的數量,曾經用一個外在的視線(vision),注視著這個宛如事實的真實。我的默默無聲,正讓這個視線得以來自外部、從外邊展開,而不是一個被圉限、圍在內部的視線。

閱讀天主教神父盧雲進入方舟團體與智障人士共同生活所撰述的故事,讓我想起了最早接觸科技的源頭故事。運用科技不是因為我能夠做到甚麼,而是因為我們沒有辦法作甚麼。並不是因為我們要學習所以運用新科技,而是在運用新科技,宛如伸展我們那沉默的義肢,替代喑啞的喉嚨聲響時,我們才「學習」活下去。

「…人們為亞當所作的一切都不能減輕他的痛苦,他要完全依賴別人過活…對我來說,亞當的被動是一個深刻的、先知式的見證。他的生命,特別是他的被動,有力地批評我們中間那些屈服於社會規範的人,而這個社會正受著個人主義、物質主義和感官主義衝擊。亞當需要完全依賴別人。因此,只有當我們圍繞著他,在一個充滿愛的團體生活時,他才可以過完整的生活。他對我們的偉大教導是:『只有當你們以愛圍繞我,並且彼此相愛時,我才能生存。否則,我的生命便會毫無意義,我也只會是一個負累。』亞當明確地挑戰我們,要我們相信,我們必須透過憐憫而不是競爭,才能完成我們作為人的使命。這個挑戰逼使我們重新檢視我們自己及這個重視行動的社會的基本假設。(盧雲,《亞當:神的愛子》)

這是語言展演、文化底層世界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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