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中產階級的誕生:以飛機為例

在新加坡航空公司的飛機上,我深深地感受到一個中產階級意識的浮現。這樣講真的很聳,因為就像是普魯斯特做夢要正經八百地寫個 14 頁一樣,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種說法真的有點讓人半信半疑。

首先是座位。有的時候我會想像,人在飛機上坐在那裡,就跟生下來是生在地球的那一個地方、父母是誰一樣,是自己沒有辦法決定的。但是當我到機場航空公司櫃台 check-in 時,前方的 Internet Check-in 櫃台粉碎了我的這種信念。一個男人將行進路線標誌繩拉了起來,很自在地往櫃台移動。航空公司櫃台小姐很親切地詢問他:「您已經在網路上劃好位了嗎?」我於是感受到頭上被大槌子重重的一擊。同樣使用網際網路(而且我還號稱是網路的重度使用者),我竟然沒有在網路上先劃好座位?遜掉了!所以在我自己 check-in 時,我請櫃台小姐幫我查詢看有沒有較舒服的座位(「我需要使用 laptop 比較方便的位置」),她在查詢已經滿了的座位分佈情形之後,給我的建議是:先掛座位調整的 request,然後等所有旅客都 check-in 完畢之後,有些家庭旅遊沒有報到的空位時,可以在登機門的櫃台進行座位的調整。

這真是神奇啊。一下子座位這件事情,就讓我對飛機的想像完全改觀。原來我是在使用一個服務,這個服務可以依照我的各種需求而做出調整。原本以為飛機是一種生來如此、讓人默默地坐進自己的位置等到飛機落地的「交通工具」,一下子變成了一種現代化的商品與服務,滿足「中產階級」旅行中的種種舒適與逸樂需求;經濟艙再也沒有那麼痛苦了。

由於我在登機門櫃台處主動地請他們幫我查詢 request 的結果,櫃台小姐很親切地協助我從飛機的正中央、換到了走道的座位。我放心地等候所有人上飛機,也看到一班飛機上各式各樣有趣的乘客從中正國際機場出發,飛往新加坡(例如好像有整班小學生的旅行、外國、台灣等等不同樣貌的客人們)。也由於應該是倒數幾個登機的,我也看到了前方商務艙或頭等艙的稀疏。一班滿的飛機,不同的艙等風景不同,裡面應該有各式各樣的經營方式來讓人們各安其位。每個座位價錢都不相同,提供的服務與舒適程度,扮演著足夠的刺激來讓商務旅行(花公司錢的旅客)的乘客選擇不同的移動方式。

對中產階級來說,最重要的不就是這些嗎?對未來的希望與想像。只要再多賺一點錢、對公司來說更重要,我就可以從經濟艙移動到商務艙了。因為未來我會到那裡去,所以現在我不會去揭竿起義,宣稱「整架飛機的經濟艙乘客團結起來!」「飛機的空間分配需要公平正義!」未來的想像,讓中產階級乘客甘願用安全帶把自己鎖在座位上。

報紙也是一個相當重要的中產階級想像工具。你記得上次在飛機上看的雜誌內容寫些甚麼嗎?我相信沒有人記得(連我自己也記不得)。我今天看的報紙是 The Straits Times,一份新加坡的英文報紙(我很好奇這份報紙是否是今天早班的飛機運來的?在一個寸土寸金的空間中,他們運了多少份?)。我讀了以色列-黎巴嫩的消息,更正了我對最近這個超級嚴重的國際衝突的最初印象:黎巴嫩容許 Hizablah 在以黎邊界綁架 2名、殺了 6 名士兵。星期六特刊:建議新加坡人去八個地方遊覽(便宜的旅程)渡假。前南韓的部長透過聯合國南韓代表團(South Korea mission)低調地表達了要競選安南下位後的聯合國安理會秘書長;其他的競爭對手包括泰國的前首相。另外有一篇相當不錯的分析報導,討論中國大陸針對高科技產業標準的科技政策與策略。也有很多關於亞洲其他地方的新聞。

今天早上我還在家中跟姊姊和姊夫討論,到底 UDN 內容夾帶 New York Times 是好還是壞。我認為有一個很大的問題,是原本這些內容空間是可以用來培養本地的觀察者、長期經營國際視野的地方;這些經營包括有本地的作者、本地的編輯團隊、本地的行銷規劃構想。如今省掉所有的 overhead,然後用代理的方式將內容直接引進。我認為長期來說是消除這些未來的可能。當個讀者跟當個執行者,這中間是有很巨大的差異的。當然台灣的讀者能夠享受紐約時報的內容,這多好啊。但是徹底地反省的話,我為甚麼還要買國內的報紙呢?我直接看紐約時報,不是更能夠迎合台灣讀者的想像嗎?

比較 The Straits Times 跟台灣的報紙,我很關心的是讀者的想像能力。我們像是只能夠理解台灣自己事務、被豢養在看不見的孤立監牢裡。拿著 The Straits Times 的旅客便想像著自己「休假」這件事情在做些甚麼,台灣的旅遊版彷彿也是在生產這樣的想像。然而中間有沒有差異?我覺得 TST 整體的地球觀點是有所整合的,而台灣的世界觀點是被限制住的;旅遊版當中的南韓、跟政治版的南韓是有所連結的。所以台灣廠商與全球人競爭時,唯一擁有的能力僅僅是更低的價格,沒有機會在其他的面向上與別人一較長短。

食物也是一個很重要的部份。當航空公司要向乘客傳達,他們是多麼專業的一個服務提供者的時候,他們會有甚麼樣的要求與堅持呢?使用甚麼樣的器具、推出甚麼樣的餐飲服務,甚至甚麼叫做在飛機上喝紅酒?飛機是一個大型的商店,將免稅商品、飲食、休息(乘坐與睡眠)、娛樂跟人們一起移動。試圖在空間中移動的,就是客戶的生活。我們原本的生活中,有沒有每餐搭配紅酒呢?有的話,在飛行的飲食當中酌飲,其實是生活的延伸啊。我們在飛機中享受別人的生活,這不就是開始想像當一個中產階級嘛。

我這時候就想要統計家庭的資訊了。我們在甚麼時候曾經被教過該如何喝紅酒?如何坐飛機?平均坐多少次?我最早出國是 1999年,我 26 歲那一年,第一次一個人坐飛機去 Amsterdam。我的爸爸媽媽應該沒有國際旅行的經驗。你呢?現在的小孩呢?

「一架飛機是一個世界的縮影。」(這是聰明的 Judi Foster 所演出的 Air Plan 《空中計畫》幕後花絮中的導演與演員訪問中的一句警句。我們能否從飛機開始學習想像,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中產階級一員?然後同時把反省與創新的動力保持,我覺得就是這個島嶼開始擁抱世界的起點。

一個中產階級的誕生:以飛機為例 有 “ 9 則留言 ”

  1. 如果你仿若我愛看探索頻道如果你仿若我愛看空中浩劫頻道的《空中浩劫》
    只怕飛機不只是中產階級誕生的意象
    更是人類一生的簡易象徵(輕易地一點點地電子走火誤判就可以毀掉某人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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