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我們自己的)幻象…

週五下午在一堆會議中,衝去聽 Jerry 的演講、社會所週五論壇:『幻象之後:台灣汽車產業發展與「跨界產業場域」理論』,地點在中研院民族所。會後他書寫了仍舊遙遠的幻象之後,來抒發他的心情:

我們回想一下,現代化理論與早期的左翼理論都不那麼重視state,在面對自由市場論的挑戰時(當中將東亞發展當成反駁以拉丁美洲經驗為底的依賴理論的異例)這才轉出了強調國家角色的依賴發展理論,並且很快與一些在東亞這個關鍵知識戰場上跟自由市場論對抗的經濟學者或政治學者(Amsden、Wade、Johnson、Doner等人)匯流成所謂「國家中心論」。晚近在自由市場論的壓力下,連這些國家中心論者也都開始將因果分析重心由國家再往產業與企業挪移(這也是前述發展社會學研究變成產業研究的一個原因)。

換言之,把有沒有把國家考慮進來,或者更嚴重些,將國家是不是被當成有影響力的自變數,看成是不是構成「發展社會學」的條件,反而是非常奇怪的一種堅持。其實這些混淆都反映出一個更關鍵的、由現實出發的知識考驗,那就是經濟全球化的衝擊。我在這些環繞著「市場vs.國家」的爭議中採取的「介入點」,恰好就是要去尋求一個置疑架構(problematique)的調整。也就是,不是去「捍衛國家」,而是去「質疑市場」,更具體點講,是去質疑那種將「全球經濟」理解為「asocial的價格機制」的「市場觀」。我認為這個地方才是我們當前最需要prioritize研究精力的所在–如何提出一個將全球經濟理解為「社會結構」(或說governance)的社會學解釋。

演講只有聽一部份,但是因為先前讀過他的輔大演講投影片,所以對於他的企圖理解上比較沒有問題。至於現場的問答倒是相當的有意思。因為我覺得 Jerry 最主要的對話對象其實是學界,而非產業界;對於以理論建構來反省社會現象的學者來說,現有的概念工具的貧困相較於產業活動的劇烈變化,實在是一種艱辛地、想要理解當下時空的一種高難度挑戰。社會論述與產業現實的分離,國家到底在那裡?術語與指涉現實之間的關聯與脫離,其實是三個現場聽眾對於汽車產業撞擊出來的「跨界產業場域理論」主要的困惑所在。

如果我們以為社會論述與產業現實相貼近、纏繞彼此不想分離;如果我們總是以為國家宛如過往書籍中的實在鮮活地仍舊強大如斯;如果我們尚未發現所運用的術語早已經無法觸及現實,那麼我們就仍然在幻象中想像自己的國家、土地、人民與產業。這個幻象,短期之內很難被揭穿被打破。除非等待迂迴的敘事策略與現實覺醒的動機,強力地撞擊我們的生命。

打破(我們自己的)幻象… 有 “ 1 則留言 ”

  1. 匆忙寫下想法之後,我想起自己現場另外一個強烈的感覺是:這是一個「後英雄敘事時代」。Jerry 所提到的個案中華汽車、裕隆汽車告別了民族車的社會論述,同時也告別了一個英雄敘事的時代。在那個時代裡面,能夠發展一台自製的汽車是一種民族的英雄,另所有民族成員都跟著一起驕傲起來;如今那個時代已經不再,我們也不會因為任何一種企業成功廣告說詞,心中湧起多少波濤壯闊的豪情。(也許我們會因為鴻海集團股票上漲而感到高興,但是已經是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了)

    如果社會學研究能夠切割出後英雄敘事時代的論述重點的話,我們也就能夠比較務實地放下英雄的幻象,注視著產業界勞動者個體或集體求生存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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