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CN第一天:長久設計、東亞考古與竇加

走進 MCN 會議會場的第一天,我只有機會聽到 7 分鐘的 Long Now Foundation 執行長 Alexander Rose 博士的演講:Designing for Longevity。雖然只有七分鐘,但是對於一個亟於拓展眼界的粉絲來說,已經足夠帶來夠大的震撼了。我很難想像,對於一群台灣的聽眾,要如何演講「長長久久」這回事;所以我很好奇,他怎麼開始他的故事。但是對於 MCN 博物館電腦網絡,這個有三十年歷史研討會的與會聽眾來說,他演講的開始重新定義了這群人聚會的意義。

從生命週期(life cycle)來看,他通常都是對資訊界、科技產業的人來給演講;這些人所關心的問題與事物,從時間來看,只有明天、後天,甚至下個禮拜。然而對於博物館界的人來說,博物館界人們所關心的事物,是經歷著幾千、甚至幾萬年或更久的時間:器物時間、文化時間、地質與自然時間。對於博物館界的聽眾來說,思考長久的設計更是具有獨特的意義。

「長長久久的設計」不僅僅是對未來狂熱分子與博物館有意義。Sheffield Hallam University 永續消費中心(Centre for Sustainable Consumption)、產品生命週期研究網絡(Network on Product Life Spans)的 Tim Cooper 博士在產業生態學期刊(The Journal of Industrial Ecology)上的一篇文章:「減速消費:反思產品生命週期與用過即拋型社會」(Slower Consumption: Reflections on Product Life Spans and the “Throwaway Society")中,探討藉由研發產品生命週期較為長久的商品,來讓社會的消費減速,讓世界得以永續發展。他建議所有的工業國家即早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並且運用在每個產品的設計與製造上;這樣的觀點也與世界上增加製造商的責任、改變消費社會的文化與習慣的趨勢是一致的。這是 Design For Longevity 的另外一個意義。(你也可以參考由 Eternally Yours Foundation 所舉辦與出版的「設計中的時間」(Time in Design)研討會與論文集。)

這樣的開場讓我對於研討會開幕演講(keynote speech)這件事有了新的認識。為什麼需要花時間去花時間去選擇一個具有前瞻性的重要問題,對於整個組織想要經營的社群而言,等同於舉辦一次大型的 retreat。演講者站在台上所提出的問題,讓所有的與會參與者(無論是工作人員、議程委員會到新加入的初次與會者;資深者與菜鳥)都有機會去重新思考與檢討,自己所汲汲營營的問題背後的更大架構。在我自己舉辦會議的經驗,第一天開幕演講有時不見得能夠找到這麼對的講者與提問;與會者便只能看見贊助者、規劃者赤裸裸的意志展現與機構影響力的痕跡,直接進入大會的內容當中。從與會者的耳語中可以發現,當大家思考的層次都只在批判與疏離地調侃這些「政治問題」時,結果都是非常地可惜。

是思考「哲學問題」與「存在問題」,才會真正地讓人找到投入的動力,而不是「政治問題」。

MCN 大會將會將投影片放上網路,屆時再詳細解說他所進行的專案、計畫及演講的精彩之處。

我很早就得離開會場,因為要去拜訪波士頓大學東亞考古學與文化史國際中心(ICEAACH,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East Asia Archeology and Cultural History)。我們這次的行程其中一個任務,是參與中研院史語所的工作一同評估東亞考古學書目的國際合作計畫。已故的中研院院士張光直先生(K. C. Chang)的學生:ICEAACH 主任 Dr. Robert E. Murowchick 慕容捷教授與中研院史語所李永迪助研究員是這次評估的關鍵角色。我們在 ICEAACH 詳盡地討論了考古學領域在數位化工作的合作,有可能對於全世界的影響。慕容捷教授獲得 Andrew W. Mellon Foundation 的補助,得以開始規劃進行東亞考古學研究書目的數位化工作,在介紹 Mellon Foundation 參與的意見與想法的同時,他也讓我們了解了在考古學領域中,對於東亞考古研究這一塊領域獨特的環境限制與可能性。李永迪先生目前在中研院史語所任職,目前的考古田野工作是在中國大陸山西省進行。他的關心主題在於:

「…從手工業的角度看中國與西方古代文明社會、國家機構的發展與運作;希望能結合人類學、考古學的方法理論,透過考古遺留、文字文獻材料的研究,討論社會分工與複雜社會的發展,統治階層與技藝工匠、工藝生產管理的關係,以及貴族奢侈品在政治運作中的角色等。」

對於我們在做數位化工作的專案管理者來說,這種研究的視野正是我們所缺乏的。這些古文物既是我們的文化資產,同時也是打開古代社會文化行為與意義的關鍵鑰匙。以前的人們在交換這些奢侈品的時候,完成了權力的遞嬗;今日我們透過 Internet 連結資料庫、輸入帳號密碼,同時也在交換數位化檔案資料的當下,完成了我們今日資訊社會文化政治權力的對話。在交換當中的我們佇立在歷史與文化的未知中。在閱讀埃及考古與資訊整合的計畫 Eternal Egypt 的時候,我希望我們未來數位化成果對於東亞考古的貢獻,也能夠有機會跟全世界的人們共享。

第一天晚上結束前,我們拜訪哈佛大學美術館群,大會在 Fogg 博物館的 Calderwood Courtyard 舉行開幕酒會。哈佛大學美術館群包括 Fogg 藝術博物館、Arthur M. Sackler 博物館與 Busch-Reisinger 博物館,以及 Strauss 保存中心與考古等其他計畫。這次在波士頓舉行的 MCN,即將卸任的現任會長 Sam Quigley 便是哈佛大學美術館群的資訊中心主任,我們也終於來到他自己的家來認識這個博物館與資訊合作交流的重鎮。大會安排了 Arthur M. Sackler 博物館最新特展:「竇加在哈佛」("Degas at Harvard")的參觀活動。從哈佛大學線上雜誌的文章:「為竇加瘋狂」(Mad for Degas),你可以讀到關於這次展覽的介紹(還有著名的 The Rehearsal)。藝術家的凝視,無論是對於女性美妙的背部線條、芭蕾舞者排練或者是深色黑色衣服下的人們面孔,都帶來了某種現象之外的力量。正是這些力量跨越時空,帶來了文化的可能;數位化應該是要保存傳遞這些力量,而非只是顏色、影像而已。這是我站在這些畫前的感想。

開幕酒會是很好的認識人們與交流的場合。我們與 MCN 的新任會長在此有親切的交流,也讓她了解到我們計畫對於國際標準與開放性的堅持,是亞洲對全世界文化與文明交會的支持力量。我們希望一起能夠讓這些成果與感動,讓更多的人們能夠分享,而非封鎖。這是台灣走了這些年的所學到的教訓與經驗,也是我們能夠對這個國際博物館資訊社群能夠有的貢獻。

酒會之後是 Howard Besser 教授的專題演講。美國哲學家桑塔亞那的名言: “Those who cannot remember the past are condemned to repeat it."(以及這句名言 Howard 所收集的、各種有趣的版本變化)帶來了他對於 MCN 數十年經驗的分享:Technology in Museums Revisited."。如同後來他所修改的標題:「我們從那裡來?要去那裡?」,他所分享的過往回顧,對於 MCN 大會所參加的這幾百人來說,有著相當重要的意義。這個溫暖的社群並不是聚集著上千上萬的成員(例如自由軟體社群、美國博物館界年會或者另外一個較具規模的 Museum and the Web);也並非有著大量的利益交流,或者在政治上扮演著重要的角色與意義(例如 IMLS 每年舉辦的 Web Wise 研討會)。相反地,這個社群卻選擇了波士頓一家最古老的旅館,舉辦了這個具有 30 年歷史悠久社群的聚會。Howard 的演講在歡笑中,透過 LC 美國國會圖書館對於 MCN 剪報資料的歷史回顧,看見了以前這個社群如何看待電腦與其影響。

的確,唯有了解過去,我們,從整個人類文明到自己,才不會一直重複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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