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無所失,何苦找尋」

前幾天閱讀河合隼雄的《佛教與心理治療藝術》,看到有一處跟進步有關的文字可以拿來說嘴,遂打算斷章取義、記載下來以饗各位。其中整個段落是河合隼雄在討論日本佛教禪宗傳統的「十牛圖」與榮格的鍊金術《玫瑰園圖》;裡面關於自我發展的階段關係,榮格認為自我的發展當作是依階段往前進展,從陰影、阿尼姆、阿尼姆斯等原型,一直到自性,原型循序發展的直線過程。但是榮格的學說跟佛洛伊德的學說相比,思想較為模稜兩可、在進入精神深處的時候雲山環繞,十分模糊,並且在集體無意識中存在著各種原型,「小孩原型、母親原型、父親原型及各式各樣的原型,從生到死、從始至終,都同時存在,毫無變化。」河合認為,因此在這個層次說什麼發展階段,簡直毫無意義。

我們總以為人生有什麼階段可以一步步發展下去。隨著不同階段,長者或者指導者就可以給予恰當的建議與指示,然後人就能夠突破與成長。不過穿越榮格與佛教思想的河合隼雄先生是這樣想的:

在治療病人時,我們對階段理論要進出自如,不為所困。佛教提供了一種不分階段的有效觀察方法。廓庵的第一張牧牛圖就有這樣的題詞:「本無所失,何苦找尋。」也就是說:「牛從來就沒有走開,沒有必要去尋找。」因此你可以說,它(十牛圖)的開頭和結尾是一樣的。如此一來,雖然圖畫從一到十按序排列,表面上好像是標誌著真實的發展階段,而實際上只是個方便法門,讓你有處可說;其實要展示整個過程,一幅畫可能就夠了。


河合隼雄先生繼續地以佛教的觀念,延伸批判現代人「進步」的語言使用。我想尤其是對於心理學來說,階段的概念形式實在對於預測與掌握人類行為來說,是個太方便的工具。連河合隼雄他自己都拿著進步框架來套心理發展的現實世界,企圖要檢視佛經的本願經。最終赫然發現另外的可能性。

現代人喜歡「進步」這個詞,時下人們還喜歡拖著這個詞到處吆喝。畫出一個關於「進步」的圖表,說進步會直線式地依次出現,人們就樂於接受這種邏輯。榮格在此處顯得非常靈活,而佛教乾脆就把它徹底擊碎:世間沒有第一也沒有最後,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法爾如是,渾然一體,真性不移。

在開始的階段就已經無所不有了,真是一種令人驚醒的當頭棒喝阿。因為 inertia 提到而特別想到這一段來望文生義,最終看完了這本很有趣的書而神清氣爽,實在真要給他大大的感謝。

《佛教與心理治療藝術》(Buddhism and the Art of Psychotherapy),河合隼雄(Hayao Kawai)著,鄭福明、王求是譯。心靈工坊,財團法人華人心理治療研究發展基金會共同出版。

「本無所失,何苦找尋」 有 “ 4 則留言 ”

  1. 如果是講到演化與進步的關係的話,我更喜歡老子。

    從物種來說,如果演化的方向有利,叫進步;
    從生態系來說,某物種的退步可能是整個生態系的進步;
    從整個地球甚至整個宇宙來說,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2. 小小說一下我的心得,

    竊以為部落格細菌的比喻裡,inertia提到的「進步」一詞,是radical或社會學上的「進步」。而非一般論及演化的繆誤裡的「進步」。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

This site uses Akismet to reduce spam. Learn how your comment data is proces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