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藤學:溫柔的暴力

朋友聊到,突然想到在五年前的 BBS 個人版時期曾經貼過:日本精神科醫師齋藤學的文章:「溫柔的暴力」。覺得現在讀起來還是很有感覺。跟大家分享。

在上述(家庭的)狀態下,父母不但侵入了孩子的世界觀,同時還以類似暴力的方式去壓制及佔領孩子的世界觀,而父母本身對這種行為的暴力性卻毫不自知。因為,這些父母的內心也早就已經被他人壓制及佔領了。

在這種家庭裡,父親通常會察言觀色看出工作場所對自己的期待,並且拼命地為了迎合這種期待而努力。這些父親對自己這種依賴工作的生活方式從來不感到懷疑。而這種家庭裡的母親,也會察言觀色猜出丈夫與婆婆對自己的期待,並且沉溺於這種為迎合期待而活的共依存生活方式。

若是這些父母也認為,孩子應該能夠察言觀色看出他們對孩子的期待,並且必須迎合他們的期待而活,那麼這種想法就可算是一種暴力。我們可以稱之為「溫柔的暴力」,或者是「看不見的暴力」。

商周出版,章蓓蕾譯,《成年兒童與家庭危機》。

溫柔的暴力

青春期少年虐待父母的個案中,身為受害者的這些父母會有引人注意的特徵,有些父母會對孩子施以期待的壓力,也有些父母會把自己的價值觀念強加在孩子身上。這些案例中,有些夫婦的關係還算和睦,但大多數都由於某種因素,夫婦倆人之間是一種距離很遠的冷淡關係,妻子也無法得到丈夫在情緒方面的支持。

最常見的情況是,這些家庭裡丈夫是個工作依賴者,跟家人交流的機會非常少。而受丈夫冷落的妻子,便很難和孩子在情緒上保持距離,因為母子關係過份緊密,所以親子無法完成分離。也有很多這種家庭的夫婦受到來自上一代的壓力,譬如因為與婆婆同住而讓妻子感到煩惱。

在上述狀態下,父母不但侵入了孩子的世界觀,同時還以類似暴力的方式去壓制及佔領孩子的世界觀,而父母本身對這種行為的暴力性卻毫不自知。因為,這些父母的內心也早就已經被他人壓制及佔領了。

在這種家庭裡,父親通常會察言觀色看出工作場所對自己的期待,並且拼命地為了迎合這種期待而努力。這些父親對自己這種依賴工作的生活方式從來不感到懷疑。而這種家庭裡的母親,也會察言觀色猜出丈夫與婆婆對自己的期待,並且沉溺於這種為迎合期待而活的共依存生活方式。

若是這些父母也認為,孩子應該能夠察言觀色看出他們對孩子的期待,並且必須迎合他們的期待而活,那麼這種想法就可算是一種暴力。我們可以稱之為「溫柔的暴力」,或者是「看不見的暴力」。

在社會與工作場所的期待中,最重要的是統一與秩序,其次是效率。父母總是喜歡強制孩子遵照這些社會準則而活。而孩子處於這種狀況下,只好拼命去猜出或者推測出父母對自己的期待,並且也會作繭自縛地強迫自己迎合這些期待而活。

要了解現代青年一些超脫常軌行為的意義,絕對得先掌握這些極度順些乖孩子就算在長大過程中從未做過任何超脫常軌的事情,大概也永遠不會瞭解「真正的自己」,他們只能夠穿著「虛偽的自己」這副盔甲,度過不快樂的一生。

「乖孩子」們突然爆發長期性家庭內的暴力行為,是因為他們企圖對抗上述這種父母的侵入(溫柔的暴力)。引發這種暴力的契機,通常是孩子遭遇了某種挫折經驗。

大部分的「乖孩子」遲早都會對迎合父母期待的生活方式感到絕望。有時候是因為學校成績無法好轉,有時是因為離開學校進入社會後,無法跟上社會的要求。

這時,他們會向父母送出絕望的訊息,譬如像父母要錢、要求留學、要求搬出去住等,以這類過去從未開口要求過的方式來表達。當「乖孩子」突然提出這些要求的時候,作父母的當然會大吃一驚。如果這時他們跟孩子討價還價,或者做出讓步,有些孩子在這些階段就會突然開始怒罵父母,或者乾脆動手毆打父母,而且是一發不可收拾的。

父母若是答應了孩子的要求,接下來後果就會更加嚴重。因為孩子原本並未期待父母滿足他的每個要求,只是希望自己的存在能夠被「承認」罷了。青春期的孩子是以自己的行為來表現「看看我」、「告訴我,這樣的我很好」之類的訊息,他們要求父母能夠瞭解這些訊息,然而,這些訊息卻總是被父母忽略,這些焦急的父母反而會加強對孩子靈魂(譯註:即內心)的侵入,弄到最後,終於引來一場爆發式的暴力。

引發暴力的另一個原因,是成年兒童的自罰傾向。成年兒童都會迎合父母的期待而活,當他們自覺到和父母的期待背道而馳時,就會被一種自罰的情緒所控制。這種自罰慾望逼得他們非要鬧到被父母懲罰的地步,也因為這樣,他們對父母施暴的程度就會越來越嚴重。(《成年兒童與家庭危機》,p.137-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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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houghts on “齋藤學:溫柔的暴力

  1. 不只是家庭,所有人都無意識的施予這種「溫柔的暴力」在自己認識的人身上而不自知,這是一種悲哀,也是無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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