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譽如何成為制度?談翻譯的困難,閱讀「聰明行動族」

看到聯經編輯莊小姐的留言,不禁讓我感嘆這本 2001 年 Howard Rheingold 的論述的確總結了某種連續發展的重要里程碑。部落格平行如地下莖般串連滋長,許多朋友都閱讀到了幾位朋友對這本書的感想,並且也有所回應。這個串聯的行動現象本身就是 Smart Mobs 所描述的網路連結力量。Howard 不是唯一的一位未來趨勢專家,這本書也不是空前絕後的偉大專著,但是他解讀轉譯眼見潮流的綜合論述能力,確實是毋庸置疑的。(還記得 The Virtual Community 當中的 IRC 描述仍然讓我感同身受)兩種權力在此交會,不禁讓我更謹慎地反問自己:我到底覺得中文翻譯閱讀的經驗,有什麼問題?

因為英文原書不在手邊,所以我可以確保自己處於純中文的情境中,閱讀的壓力不會因為驟然衝去閱讀原文而被轉移消弭。打開這本書,深呼吸,開始閱讀「導言」。打開 SubEthaEdit 記下自己感覺到困惑的段落。然後思考這樣的困惑,依照「人月神話」(The Mythical Man-Month)裡面「沒有銀彈」(No Silber Bullet)的二元區分:本質性(essential)與附屬性(accident)來檢視這些困惑的類型。

舉例來說:

「在拍賣網站電子灣(eBay)上,買家賣家相互估價,是碎片的一部份…」(page iv)

我們會說,eBay,不會說,電子灣。就像你會說 Yahoo!,援用既有的體例不另外翻譯,這對於交換知識是有幫助的。買家與賣家並沒有相互「估價」,而也許是相互「評價」(對方的表現)。

等等。類似這樣的筆記延伸了很多行。這些筆記一直延伸到「名譽制度」(reputation system)的時候,我就忍不住停下了筆(當然這是比喻)。因為有朋友就是在專研這個概念,我特別多花了一些時間了解這個詞的背後含意與具體指涉的網站與行為。我也大概知道譯者想要傳遞的英文原文是什麼意思。但是,這個詞連英文也應該是新創的概念,在中文的翻譯當中,直接把他當作一個已經存在的事實來闡述的時候,我覺得所對應到的是一個不存在的時空(nowhere land)。

這種閱讀經驗就是一直不斷地被打斷。我大概可以知道你想要說什麼。可是你的言語中不斷出現岔題、錯用字、誤用典故、自己創造的新詞,我只能略讀而且快速的閃過關鍵詞句。我無法專注在文字的層次而只能升高用一種想當然耳的共襄盛舉心情,「認同」這本偉大的書。就像看到「魔鬼」就知道阿諾史瓦州長又出新片了。無論是否真的跟魔鬼有關。我得強迫自己主動放棄語言的指涉意義,只能夠含糊以對。

例如以下這句話:

長期以來,名譽制度一直是社會生活的基礎。

在社會生活中,有好的名譽一直是很重要的一種社會習俗,我可以接受。但是你什麼時候在現實生活中聽說過「名譽制度」?你與周圍的人們的社會生活基礎,如何依賴著「名譽制度」?

名譽是一個名詞,指涉著個別的、抽象的對象「物」;當它被挪用來代表著集體行為意義的時候,我覺得我會使用「信譽」來指稱這種社會約定俗成的習俗。當這種社會習俗被資訊化、變成一種科技系統,這種社會轉變的先進、與荒謬與嘲諷的雙重性就會被呈現出來。所以如果當我們使用「信譽制度」或者「信譽系統」的時候,也許就會比較有意義。正如同本書的第五章:The Evolution of Reputation,是「信譽的演進」集體社會交換個別名譽這個習俗,演進的歷史,而不是「名譽」演進的歷史。

讀到這本書的朋友,究竟看到了什麼樣的內容?除非內建了一個 Howard Rheingold 校正器,否則恐怕會是走馬看花。當然,這些譯者的苦工都已經作了很多,否則各位就連花都看不到了。只是當我碰到這麼多閱讀的攔路虎經驗時,我不斷地懷疑是不是我的問題,是我不應該看這本中文書。我應該去看英文。可是我是個在中文環境下養成的苦命台灣人,看英文又慢、又痛苦啊?怎麼辦呢?

再舉一個例子。Howard Rheingold 在第一章:「澀谷頓悟」中與伊藤瑞子(Mizuko Ito)教授討論手機對於現代社會年輕人的影響;她首先描述著傳統的家庭空間。

伊藤瑞子認為:「家庭的空間是由父母所宰制,包容他們做為子女的身份,但不是作為朋友的身份。家裡的空間太小,太擁擠,充斥著家人的權利,因此並不是面對面聚會的適當場合。家裡的電話一度是父母監視及規範子女同儕關係的工具。」

這個現象的描述應該對大多數人都是再熟悉也不過的。所以這一章節(比導言的細讀)我也閱讀的相當快樂而順暢。但是什麼是「充斥著家人的權利」?我真的不懂。沒有對原文,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翻譯才好。但是我覺得閱讀中文真的很頭痛。越認真就越痛。

西諺說,住在玻璃屋裡的人不要丟石頭。我覺得莊小姐的陳述說的很好:

本書因內容提到許多最新的科技與社會現象,屬概念形成階段,翻譯者必須先界定概念,再創造新詞,的確十分不易。這個工作如果第一次並不讓人滿意,就希望能在一次又一次的討論、修正之中使之更完備、正確。

按照保羅德曼對班雅明的詮釋,在「譯者之責」一書中,談到譯者的責任在於拒絕把原作變成一個「歷史與美學的物件」,「解讀事件的的文理,而不遺置除去死屍」(原意是指雪萊的屍體)。只是隨著時代、知識領域的變遷,這種責任越來越艱難。也許一種集體的參與有可能讓這種無法達成的薛西佛斯推石責任被對話所分擔,而不是被加重。怎麼對話、如何對話,也許就如書中所說,善用這種新的對話形式,「運用這些工具的人將獲得新形式的社會權力,並且以新的方式即時即地地重組互動與交流。」(page v)

名譽如何成為制度?談翻譯的困難,閱讀「聰明行動族」 有 “ 1 則留言 ”

  1. 在今年元月號的「e天下」雜誌裡,smart mobs被翻譯成"聰明暴民". 翻譯翻的很怪還滿常見的, 特別當出版商趕稿叫一堆人翻譯一本書的時後. Graham Greene(葛林)的The End of Affairs (愛情的盡頭)也是有些句子翻的很怪, 讓我會忍不住想試翻回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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