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消蝕了的台灣政治激情

韋伯認為,政治家是「為政治而活的人」,因此必須在經濟上「有餘裕」,而不是依靠政治討生活。今天,政治界不乏經濟上有餘裕的人士,但是在政治思惟上卻相對貧乏。我認為「為政治而活的人」,更重要的標準是精神上的餘裕。這種餘裕表現在自由、想像力、激情地追求權力、以及責任感的微妙結合。對於政治家而言,權力乃是實踐其理念的必要之物,但是由於權力的本質乃是暴力的壟斷,因此極端危險,需要隨時受到外部制度的約束與內部精神的規範。於是韋伯如此警告:

「這種領袖(按,追求虛榮的群眾鼓動者)時時都有危險變成一個演員,有危險輕忽了對自己行動後果的責任,而只關心自己留給別人什麼『印象』。他的不切事,使他追求的是權力的閃亮表象,而不是有作用的的權力;他的缺乏責任感,使他只是為了權力本身,而不是為了某種有內容的目的,去享受權力。」

阿扁消蝕了台灣的政治激情,轉載:【新新聞周報/881.882合刊號/吳介民觀點】。作者:吳介民(e-mail:forum at new7.com.tw)

追逐政治權力,終成空洞之人,是人類世界的恐怖之最。經過此番防禦性公投的周折,讓我們看到,台灣離「恐怖世界」仍然很遠,因為這個社會尚無真正敢於反抗國際霸權的超人英雄。回顧陳水扁總統的從政歷程,他是一個善於挑起議題擾動時代的人,但也是一個懂得猛採煞車向權威者妥協的人。這種鬥性與柔性的吊詭組合,形成一種獨特的政治作風,這種作風強悍時,能夠使競爭對手倉惶失措「拿香跟著拜」,柔弱時則積極尋求交涉對手的諒解,自己找台階下。這種政治風格── 不滿現實想要有所突破、卻又瞻前顧後缺乏創意── 不只是個體生命史的體現,也是台灣處在國際帝國結構之中整體社會性格的反應。這個性格誕生於冷戰威權時代。直到今天,國際結構的節制力量如此之大,非但使台灣生活在安定但充滿集體焦慮的「現狀」,也不斷在延遲這個社會的政治啟蒙。政治精神窮困的世界毋需擔憂「恐怖」,因為這樣的世界缺乏突破外在藩籬的創意,只有虛張聲勢之後匆促妥協的行動邏輯。值得操心的反倒是政治的激情消蝕於無聊的戲臺。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