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爾尼卡你闔上眼 updated

剛剛逛到英國的 TheRegister 獨立報攤,狠狠地看了很多則軟體新聞。剛巧,兩件事情都是跟 WSIS 世界資訊高峰會有關。事件 A.美國代表在 WSIS 會議當中力排眾議,硬生生攔阻「支持」 Open Source 開放源碼自由軟體的字眼寫入大會共同宣言當中。事件 B. WSIS 會議中中國代表硬是阻撓會議兩天,堅持大會需註明「台灣代表不曾出席本次會議」。

對,那是同一場國際研討會,國際角力大賽。(請參考 ITWorld.com 的文章:WSIS: Delegates fail to agree on open-source ‘support’

簡單地說,自由軟體被美國官方代表,以國家商業利益的角度在國際會議中杯葛。台灣 NGO 的出席成員,被中國代表以名稱問題阻撓會議,要求大會公開否認任何台灣的代表出現在會議中。我的感想是:無論這個世界資訊高峰會的宗旨多麼高瞻遠矚,裡面運作的還是權力/利益法則。選擇開放與自由絕對不只是去追求理想,還代表著實際掌握資源的實力。

TheRegister 那隻獨立的禿鷹從美國代表的報導中,除了爬梳美國代表的立場如何影響宣言中對於自由軟體採用的字眼之外,他們更冷靜地標示出來,美國與 WSIS 其他的發展中國家,立場迥異之處;例如,對於開放源碼的立場,以及對智慧財產權的態度。美國代表參與討論,修改出席五十多國的共同宣言,並加入了強調著作權與智慧財產權的部份。在這個立場上,美國代表與微軟是一致的;他們的智慧財產權越得到重視,意味著開發中國家要付給他們越多的權利金。因此,這樣的壓力遂讓開發中國家對於自由軟體的需求也就更形急迫。矛盾,衝突吧?在這個世界資訊高峰會的國際場合中,即便是想要得到小小的兩個字「支持」(開放源碼的自由軟體)這樣的結論,結果看起來也是很難啊。

我們可以從一些別的地方,認識到美國 WSIS 代表的官方立場。

軟體選擇www.softwarechoice.org)是微軟贊助的 NGO 組織,負責遊說政府取消對於自由軟體的政府強制法令要求(mandatory)。他們的理由是:只有市場才能夠決定人們需要什麼。政府不應該限制該採購自由軟體或者是不自由軟體;政府不應該管制任何事情(de-regulation),應該由市場來自己決定。倘若贊同這樣的觀點,資訊社會政府應該要退出所有的管制,通通委由民間自行搞定。結果就會是誰有資源打形象、作廣告,砸下成噸的行銷預算,購買律師寫 D&D 存證信函跟上法院的時間,就會是最大的贏家。

這中間操縱市場的龐大力量,全然被這些權力的說法給遮蔽、隱藏了起來。我對這些說法很感興趣。我也覺得這些事件 A 的延伸知識,跟事件 B 在「說法」的層次上有許多共通性。例如,deregulation 退出管制這個字代換成台灣的本地公私領域爭議的常用詞彙,就叫做「(政府)不能與民爭利」。當權力要阻擋台灣成員進入國際社群時(像是事件 B),代換成中國代表的官方說法,就是「這是我們的內政問題」。只要這些事務是跟某種區域性的規則有糾纏的時候,祭出這道說法就會讓一個國際會議動彈不得。無論事實到底是什麼。

這種街頭械鬥、野蠻角力的景況與語言使用的奇觀,看來是國際社會的普遍通則。難怪劉靜怡教授在她的東京日誌中,文章標題會取作「封閉的資訊島和(我的)野蠻鄰居」。資訊社會是很先進的 slogan,權力的說法則是透過語言的使用,進行很草根的肉搏。

但是無論這些衝突是否能夠解決(我們只不過是渺小的平凡人,不是嗎?),我們還是可以在半山腰上勒馬休息片刻,欣賞這場半獸人進攻聖盔谷的壯麗場景。這是一種我們這個時代的奇觀。這是一種奇觀,因為只有在資訊充斥的我們這個時代,只要你檢拾字紙能力夠強大,我們便能在自己的家中巨細靡遺地瞥見這種語言的演出,宛如坐在沙發上欣賞魔戒的 DVD 一樣。甚至,有人已經整理好參考資訊的話,你便可以如同互動式電玩一樣,開啟你的瀏覽器閱讀,或者加入戰鬥。(如果你要參加 Virtual Sit-in 虛擬靜坐,簽署抗議 RedHat 的話 :P)

讓我們想一個視覺的意象來為這個時代權力的奇觀演出作個結尾。這個意象頗為安靜,是一幅被遮蓋住的畫:畢卡索的「格爾尼卡(Guernica)」。ArtDaily.com Feb. 2 報導,掛在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入口大廳、畢卡索以個人主觀的象徵描述西班牙內戰中的德軍轟炸慘狀,二十世紀最著名的反戰作品「格爾尼卡」,從一月二十七日起被藍色的簾幕蓋住。為什麼呢?這是另外一則外電報導。在美國堅持出兵攻打邪惡伊拉克軸心之後,為了避免讓美國國務卿鮑威爾站在被轟炸的婦女、哀號著的馬匹前面發表宣戰演說,聯合國悄悄地蓋上了一層遮住事實的簾幕,讓背後空無一物,以便於讓全世界專注於戰爭。如此,他們的雙眼便可以被遮蓋起來。

這就是中土世界的資訊社會。以及,資訊社會裡的雄渾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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